三天后,我发现许许走路姿势有点变了。

右脚落地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停滞,然后才把重心压下去。

这说明她在下意识,在用力绷住脚踝去分散疼痛。

我拉她坐下,要看她的脚。

她一把缩回去,紧紧抱住膝盖不让碰。

“我没事,你别管我。”

我蹲下去,压住她的小腿往上卷袜子。

她挣扎了两下,被我摁住了。

脚踝外侧肿了一圈,比三天前大了一倍,青紫色扩散到脚背上。

我站起来,直接去找沈聿风。

“今天下午送她去省人民医院拍片。”

沈聿风正在书房看平板,头都没抬。

“我已经约了运动康复的专家,不用去医院折腾了。”

“什么专家?哪家医院的?”

“私人诊所,圈子里口碑很好的,你不懂这行。”

他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

“交给我就行了。”

我没再问。

下午他带着女儿出门的时候,我跟了上去。

车拐进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,停在一栋没有招牌的三层小楼前。

我在五十米外找了个位置,看着他们走进去。

二十分钟后,我从侧门摸上二楼。

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,我贴上去,听见里面说话。

一个男人的声音,应该是医生。

“沈先生,这只脚踝的软组织损伤已经很严重了。”

“这个时候再打封闭强行上台,后面跟腱随时可能撕裂。”

“到时候就不是休养几个月能解决的了。”

然后是沈聿风的声音。

“省赛下周就开始,国家大剧院的选拔委员会亲自过来看。”

“错过这一次……恐怕就没有下一次了。”

“你先打,后面的事后面再说。”

医生没再吭声。

然后,我听到沈聿风蹲下来的膝盖磕地声。

“许许,你看着爸爸。”

“这次省赛,是你能不能进国家大剧院的唯一机会。”

“爸爸这些年放弃了多少东西你是知道的。”

“你要是不上,爸爸不怪你。但爸爸这辈子的心血,就到这了。”

他没说“你必须上”。

他用的是“爸爸不怪你”。

可这五个字,比刀子还狠。

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怎么扛得住这种重量?

过了好一会儿,女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小。

“打吧。”

我一脚踹开门,拽住许许的手往外拉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女儿许许猛地甩开我。

那股力气大得我趔趄了一步,后腰磕在门框上,头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架子上。

“你滚!”

“你就是不想让我好,你是嫉妒我!”

“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雌竞妈,见不得女儿好。”

她喊得脸都涨红了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出来。

我站稳了,额角有点发麻。

伸手一摸,碰到了湿热的液体。

沈聿风走过来,做势伸手扶我。

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很轻。

“如如,何必呢,孩子有她自己的路。”

“我们做父母的,支持就好。”

我偏头看他。

呵,好一个慈父人设。

我额头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,滴到了他白衬衫的领口上。

看着女儿仇恨的眼神,我后退几步,转身离去。

当务之急,是要一点点挽回女儿的心。

如果把女儿彻底推给了沈聿风,那就什么都晚了。

晚上十一点,我在床上刷到了沈聿风的朋友圈。

一张他坐在医院长廊椅子上、双手交叉低头的背影照,旁边放着许许的舞鞋。

和一张省赛的参赛通知书。

配文:爸爸能做的不多,但爸爸永远不会缺席。

底下二百多个赞,评论区全是:

“有这样的爸爸真幸福”

“孩子妈到底在干什么”

……

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盯着天花板。

上一世,许许就是在这场省赛之后跟腱断裂的。

这一次,我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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