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女儿,记忆仿佛重叠回了上辈子她跳楼的时候。

眼神中的那股绝望,狠狠刺痛了我的心。

我搂住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脸按到我的肩膀上。

“你就算这辈子再也不跳舞,你也是我的女儿。”

“你活着,比一万个金奖都值钱。”

她的身体僵了几秒,然后开始发抖。

抖着抖着就哭了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她终于开口问我。

“妈妈,你砸奖杯、拔音响,都是因为……”

“因为那条路的尽头是悬崖,我不能看着你往下跳。”

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,两只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。

“他根本不在乎我对不对?”

“他在乎的只是奖杯和掌声。”

“我打封闭针的时候手在抖,他看到了,但他没停。他说再忍一下。”

我抱着她,没说话。

有些真相不用我说,她自己都咽下去了。

我们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,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妈妈,你说我们要怎么办?”

“光哭没用。”

我握住她的手。

“我们要让他把从这个家吞下去的东西,全都吐出来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星期,许许开始演戏。

她在沈聿风面前表现出一种“虽然受了伤,但还是离不开爸爸”的乖巧模样。

沈聿风松了一口气,以为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。

他来医院看女儿的时候,把公文包随手搁在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。

许许趁他去护士站签字的空当,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了他的第二部手机。

然后,她用我事先准备好的设备翻拍了通话记录和短信截图,再不动声色放回去。

前后不超过四十秒。

出院那天,沈聿风开车来接。

许许坐在后排,趁他下车去缴停车费的一分钟,许许在副驾驶座椅下面贴上了一颗纽扣大小的录音器。

当天晚上八点,我们戴着耳机,听到了沈聿风在车里打电话。

“快了,离婚手续拖不了多久。”

“那个小瘸子以后上不了台了,留着也没用。”

“等把晏如踢出局,晏家那边的几套商铺和基金账户转到你名下,耀宝以后什么都不缺。”

听筒里传来那个女人的笑声。

许许摘下耳机,放到桌上,手指慢慢收拢,捏成拳头。

她没掉眼泪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妈妈,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。”

沈聿风觉得一切尽在掌握,已经在着手转移财产了。

他把晏家名下三处商铺的产权,通过层层代持转到那个女人的亲戚名下,基金账户也在陆续赎回。

他以为我正焦头烂额地请律师打离婚官司,修复母女关系,根本腾不出手来管别的。

所以,当他拿着一份经纪公司的全约合同回来的时候,姿态非常轻松。

“许许,爸爸帮你找了条新路。”

他把合同摊在餐桌上。

“芭蕾暂时跳不了没关系,你的名气还在,转型做艺人。”

“这家经纪公司很有实力,签了以后你的未来不用愁。”

合同厚得有小指头那么高。

我站在旁边翻了几页,条款写得密密麻麻。

收益分成:公司拿九成,艺人拿一成。

排他条款:签约期十五年,不得参与任何非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。

最狠的是违约条款。

如果艺人因任何原因无法完成高强度通告(包括伤病),需向公司支付不低于两千万的违约金。

一个脚踝已经脆化的十二岁女孩,根本完不成高强度通告。

这份合同从签下去的那一秒起,就是一个定时炸弹。

到时候违约金一出,正好把晏家最后一点家底榨干净。

而且,侦探已经查到,这家经纪公司的隐名大股东,就是沈聿风。

钱从左口袋转到右口袋,中间踩碎的是他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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