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裂开的东西缝得再好,线头总是露在外面。

她练功的时候开始分神,一个旋转做到一半就停下来发呆。

那天下午,她在练功房做一个基础的单脚半蹲起。

换做之前,这个动作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,闭着眼都能做。

但这次,她右脚刚踮起来,脚踝那个位置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到了地上,左手本能地去撑地板,手腕也跟着扭了一下。

沈聿风在客厅听到动静,冲过来。

“我马上联系康复那边……”

我直接一把推开他,挡在中间。

“去省人民医院,挂骨科权威门诊。”

“如如”

“你再拦,我报警。”
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再拦。

省人民医院骨科主任姓郑,六十多岁,干了四十年骨科。

片子出来,血液报告出来,他翻了三遍,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。

“谁给这孩子长期注射含强效皮质激素成分的封闭药?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诊室都安静了。

“跟腱组织已经出现脆化迹象,胶原纤维密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
“再维持这种强度跳两三个月,跟腱断裂,运动生涯终结。”

“严重的话下半辈子都要靠辅助器具走路。”

“哪个医生敢给十二岁的孩子开这种药?执照还要不要了?”

许许坐在检查床上,裤管还卷着。

脚踝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暴露在日光灯下。

她的脸白了。

沈聿风从门外冲进来,声音拔高。

“郑主任您搞错了,那是普通的营养针,促进恢复的……”

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,摔在他胸口上。

三张纸掉到地上。

黑诊所的转账记录,配药清单,上面有沈聿风的签名和指纹。

药品名称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:复方倍他米松注射液,曲安奈德混悬液。

许许从检查床上滑下来,赤着脚走过去,弯腰把那几张纸捡起来。

她盯着上面那个签名看了十几秒。

那是她每年生日贺卡上都会出现的字迹,一模一样。

沈聿风张了张嘴,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许许,爸爸是为了……”

这次,许许没等他说完,不自觉往后缩了一大步。

后背撞上检查床的边沿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
她发出的声音不是哭,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。

沈聿风伸出手要去碰她的肩膀。

许许没说话,用力把他的手甩开。

许许住院了。

脚踝要做系统治疗,但比脚更麻烦的是她整个人的状态。

她不说话,不吃东西,眼睛盯着病房的天花板,一盯就是一整天。

第三天凌晨两点,值班护士打电话叫我过去。

我赶到病房的时候,许许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片碎玻璃。

水杯摔碎了,她捡了一块最尖的。

玻璃片的尖端抵在左手腕内侧,虽然没有按下去,但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白色的印子。

我怕打扰她,没喊她的名字,没有尖叫。

只是走过去蹲下来,空手握住了那片玻璃的刃口。

玻璃边沿割进我的掌心,血顺着手指往下淌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
她抬起头来看我,两只眼睛空洞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
“我是不是废了?”

“没有人真的在乎我。”

“是不是拿不了奖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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