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沙发上弹起来,伸手去够许许的话筒。
“许许,你在说什么?是不是你妈逼你的?”
许许侧身躲开他的手,话筒贴在嘴边。
“导播,切大屏。”
她的声音通过现场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。
我在导播室里按下了回车键。
舞台背后那块十二米宽的LED大屏骤然变黑,然后亮起来。
第一段音频播出。
沈聿风的声音灌满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那个小瘸子以后上不了台了,留着也没用。”
“等把晏如踢出局,晏家那边的钱全是耀宝的。”
一千二百个观众席上,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涨起来。
弹幕炸了。
屏幕上的文字密到看不清单个字,全在问同一件事。
这是真的吗?
音频还没放完,大屏幕切到了第二组内容。
黑诊所的处方单,上面有沈聿风的签名。
药品名称被红框标出来:复方倍他米松注射液。
紧接着是郑主任的会诊报告,加粗的结论:跟腱脆化,系长期注射含强效皮质激素药物所致。
然后是银行流水截图。
沈聿风名下的账户,半年内向同一个女人的关联账户累计转出一百七十万。
备注栏写着“家用”“耀宝学费”“装修尾款”。
最后一张图是那家经纪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,隐名持股人一栏。
沈聿风,持股比例百分之六十五。
全场安静了两秒钟,然后从后排开始,有人站了起来。
许许把话筒换到左手,右手拉起裤管。
绷带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,在舞台灯光下一个一个暴露出来。
“这就是他口中的营养针。”
“他不是慈父,他是屠夫。”
沈聿风冲到台侧,对着技术区域吼。
“切断直播!”
没有人动。
导播室的门从里面锁着,技术员坐在椅子上喝水。
台下的观众席上,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丢了上来。
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“骗子!”
“畜生!”
“把孩子当摇钱树!”
VIP区角落里,那个碎花裙的女人脸色惨白,一把抓起旁边的男孩就往侧门跑。
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沈聿风站在台上,西装上溅了水渍,头发也乱了。
他环顾四周,一千二百双眼睛紧紧盯着他。
那张经营了十二年的完美面孔上,裂纹从下巴一路蔓延到了额头。
警笛声从场馆外面传进来。
带队的是经侦支队的副队长,手里拿着一叠盖了红章的文件。
“沈聿风先生,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和金融欺诈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沈聿风被两个人架住胳膊,手铐扣了上去。
他那张脸上最后一点体面,终于全部塌了下来。
“晏如,你算计我!”
“你这个毒妇!”
他的脚蹬着地面,皮鞋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被硬拖着往外走。
我从导播室出来,穿过后台走廊,在消防门前面截住了他。
我抬手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这一巴掌,替我女儿打的。”
很快,他被拽上了警车。
接下来的事情推进得很快。
那份全约合同的附加条款开始发挥作用。
经纪公司的违规运营被工商局立案调查,沈聿风作为隐名大股东,承担连带责任。
违约金加上罚款,算下来超过三千万。
而他从晏家转移出去的那一百七十万,因为是婚姻存续期间的非法转移,被法院裁定全额冻结追回。
经纪公司的法务团队在弄清楚附加条款的内容之后,连夜给沈聿风发了律师函,要求他以个人资产赔偿公司损失。
他名下的车、那套给情妇买的房子、所有的银行存款,全部被查封。
那个碎花裙女人得知消息后,第二天就去派出所做了笔录。
她把一切都推到了交沈聿风身上,自己则扮演了一个可怜受骗者角色。
做完笔录当天下午,她偷偷从派出所后门走了。
而那个五岁的男孩被留在接待室里,等了整整一个下午,都没人来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