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风在看守所里提出要见我和许许。
我带她去了。
他穿着蓝白条的号服,坐在探视窗后面,人瘦了一圈了。
看到许许的那一刻,他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。
“许许,是爸爸错了。”
他两只手贴在玻璃上,指头按得发白。
“你再给爸爸一次机会,爸爸一定改,爸爸真的爱你……”
许许站在玻璃窗前面,低头看着他。
“沈聿风先生。”
她没有叫爸爸。
“你嘴里的爱,是封闭针的爱,是违约金的爱,是把我的腿当跳板往上爬的爱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我姓晏,跟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她说完转身走了,步子平稳,没有回头。
我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,贴在玻璃上让他看。
一份是法院判决的财产分割书。
晏家的全部资产归我。
一份是单方面剥夺沈聿风抚养权的裁定书。
许许的监护权归我。
他的手从玻璃上滑下去,整个人从椅子上瘫到了地上。
我收起文件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看守所。
一年后,沈聿风因职务侵占和金融诈骗数罪并罚,被判十五年。
他在里面第二个月就跟同监室的人起了冲突,结果被人打断了右腿膝盖骨。
那个碎花裙女人带着行李消失了,五岁的私生子在福利院待了半年后,被一对偏远山区的夫妻领养。
他们都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。
许许的脚踝治疗了十四个月,已经能正常行走了。
但因为跟腱留下了永久损伤,无法再进行高强度的芭蕾训练。
她把舞鞋装进纸箱放进储藏室,买回了画架和颜料。
我坐在客厅看她调色,她的手心沾满了颜料。
“画什么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想画什么就画什么,画个圈也行。”
她笑了笑,低头继续调色。
我发现,许许不再踮脚走路了。
以前她走到哪都习惯性踮着脚尖。
这是沈聿风从小训练她的结果,随时随地保持舞者姿态。
一个秋天的下午,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,许许从房间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张画纸。
“妈,你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画面中央是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头发扎得很高,两只手握着一把斧头,正劈向前方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黑色的东西裂开了,缝隙里透出光。
画纸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。
“致最爱我的疯子妈妈。”
我拿着画纸站了很久。
许许凑过来,用胳膊碰了碰我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她嘿嘿笑了两声,把画纸从我手里抽走,拿去阳台上晾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T恤,头发没扎,松松散散地搭在肩膀上。
阳光打在她身上,真暖。
十三岁的许许,脚踏实地地站在地板上。
终于,再也不用踮着脚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