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霸一把拎起妹妹的衣领,像提一只小鸡仔。
“不是她那就是你咯,小王八蛋。”
“要是不说实话?就把你扔下山,喂野狗。”
妹妹被吓傻了,哭着点头承认了。
下一秒。
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。
爸爸一耳光扇在我脸上
“非要逼你妹妹出来顶罪你才满意?”
我捂着脸,愣住了。
“爸……你没听见吗?妹妹都说了不是我……”
“闭嘴!”
他瞪着我,眼睛通红。
“就她那个小猫胆子,能烧人家祖坟?一定是你教唆的,逼她替你认罪是不是?”
妈妈把妹妹揽在怀里,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鱼珠,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。”
“自己闯的祸,非要逼妹妹出来扛。她才多大?她那个身子骨,出去挨两下就碎了,你难道不知道?我看你就是成心想让她死。”
可我张了张嘴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妈妈走过来抓起我的手,用力一掰。
“咔嚓”。
食指弯了。
骨头从皮肉下面顶起来,变了形状。
我像在看别人的手。
呆在原地,毫无反应。
可妈妈却激动地转身,对着所有人大喊。
“你们都看见了吧?她刚刚还说自己会疼了!现在被掰断手指却一声都不吭!她就是装的!她就是撒谎成性!”
看热闹的人连连摇头。
“天呐,这孩子真是太可怕了……为了逃避责任不择手段。”
“怪不得她妈要打,换我我也打。”
议论间,我被妈妈一脚踹到地上。
拳脚像雨点落在身上,不疼。
可心里还是酸酸的,想哭。
忽然想起五岁那年。
妹妹偷了镯子。
我跪在楼道里,邻居的唾沫吐了一脸。
事后,妈妈心疼地抱着我哭了很久。
我想,是不是替罚就能被抱。
于是妹妹推人下楼梯。
我主动冲过去顶罪,被抽得满背血痕。
妈妈给我擦了三天药,夸我真乖。
我开始期待,要是能多替几次就好了。
可随着时间推移。
替罪次数越来越多,换来的爱却越来越少。
十岁那年,妹妹划了邻居的车。
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。
膝盖冻成青紫色,走路一瘸一拐。
回到家时。
妈妈正抱着妹妹穿袜子,头都没抬。
“能不能别装可怜了,你明明又不疼。”
那以后。
不知怎么的。
我就再也不想替妹妹顶罪了,甚至每当这个时候,都会感到恐惧,厌烦。
或许妈妈说的对,我就是个自私鬼。
有人一把拽住妈妈。
“够了!你就算今天把她打死了,也没用!”
村霸低头看了看地上蜷成一团的我,吐了口唾沫。
“晦气!”
他叼着烟。
“烧祖坟的事儿,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我给你们两个选择,要么出钱,赔一万块钱,要么出气,去我家祠堂跪三天三夜,给祖宗赔罪。”
一万块。
我家肯定有。
因为就在上个月,爸爸刚给妹妹买了个金镯子,花了八千多。
我猛地抬起头。
“爸……”
“乖,去吧。”
爸爸的声音很轻,别过脸,没有看我。
我被拖走的时候。
妹妹的哭声隔着门传出来。
“妈……姐姐她真的不会有事吗?我错了……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……我可以一整年都不要新衣服,不要新玩具,你能不能把姐姐换回来?”
爸爸正在很严肃的教训她。
“你现在知道错了?谁让你生来就是个瓷娃娃,打不得碰不得,只有这样,才能让你长记性!以后还敢不敢乱来?”
……
乡下的晚上天很黑,风很大。
吹得祠堂门吱呀响。
吹得我的身子越来越凉,眼皮越来越沉。
等我再醒过来。
发现蒲团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脏兮兮的脸埋在膝盖里。
身上的衣服,是我出门时的那件。
一摊血洇进地砖缝里。
原来不痛的人,也会死。
我在原地愣了很久,才随着风,飘回家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