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妹妹被锁进卧室。
她拍门,踹门,嗓子喊哑了。
“妈!让我出去!我要把姐姐换回来!”
妈妈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
爸爸蹲在院子里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天色微微亮。
厨房里飘出红烧排骨的香味。
那是我的最爱,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两块。
平时上蹿下跳的妹妹,这会儿乖乖站在旁边剥蒜,眼睛还肿着。
“妈,姐姐吃了会开心一点吧?她会……原谅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
妈妈把排骨装进保温桶。
妹妹飞快地往布兜里塞了一块巧克力。
妈妈瞥了一眼。
妹妹的手瞬间僵住。
以前她偷偷给我塞吃的,被妈妈发现,总要挨一顿臭骂。
“那是给你的,你给她干什么?”
“她又不缺这个。”
妹妹缩着肩膀,等着。
可妈妈只是看着她。
没说话,也没把巧克力拿出来。
然后,妈妈转过身。
从柜子里又摸出几块巧克力。
一起塞了进去。
祠堂门口守着两个混混。
妈妈悄悄把钱塞进那人手里。
“大哥,帮个忙,悄悄给我闺女送进去。她一天都没吃饭了。”
混混笑眯眯接过来,把门开了个缝。
“鱼珠,昨天的事情妈妈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饭放这儿了,饿了记得吃。”
她把保温桶打开,塞进去。
门关上了。
我飘在黑暗里,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保温桶。
我伸手去抓,径直穿过桶盖。
我用力去嗅,闻不到半点香气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角落里钻出一只野猫。
埋头大吃。
我冲过去,挥手,大喊。
走开!那是我的!
那是妈妈第一次给我做的排骨!
猫抬起头,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然后继续吃。
像是在挑衅。
一个小时后。
妈妈拿着混混递过来的空碗,松了口气。
“吃了就好……”
看到布兜底下原封不动的巧克力。
又叹了口气。
“这丫头,咋这么倔,还在跟我置气呢……”
我站在她面前,用力喊。
妈,我没有置气。
我已经死了,你看看我啊。
可我的声音像一阵风,从她耳边掠过。
什么都没留下。
接下来。
妈妈每天来送饭。
野猫每天来吃饭。
我嫉妒得要死。
它命真好。
一次都不用替我挨打。
倒把我这辈子的排骨都吃完了。
第三天。
妈妈一早翻出压箱底的钱。
“宝珠,走,去给你姐买漂亮裙子。”
妹妹扔下牙刷就往门口跑。
“妈,买粉色的行吗?姐姐穿粉色肯定好看!”
“行。”
“爸,蛋糕要奶油的,上面要有蝴蝶的那种!姐姐最喜欢了。”
“行,都听宝珠的。”爸爸难得笑了一下。
一路上,妹妹趴在车窗上,嘴没停过。
妈,姐姐的手指会不会很疼?
妈,姐姐会不会瘦了?
妈,姐姐会不会生我的气?
妈妈一遍遍回答:不会的,不会的,她回来就好了。
爸爸一边开车,一边拨通了村医的电话。
“李大夫,对,是我。我闺女手指折了,您待会儿有空过来看看?行,谢谢您啊。”
远远的,祠堂门口围满了人。
爸爸妈妈的车刚停稳。
妹妹就跳下去,往祠堂门口跑。
村霸叼着烟,嗤笑一声。
“哟,一万块钱都不愿意出,现在装出这副父慈子孝的样子给谁看?”
旁边有人嘀咕。
“这当妈的也是怪,宁可让闺女不吃不喝跪三天,也不掏钱。”
“不知道痛也是个人……万一死了呢?”
妈妈猛地扭头,瞪着那人。
“别瞎说!我女儿肯定没事!”
看守的混混掏出钥匙,打开锁。
妹妹等不及。
一把推开祠堂大门,冲了进去。
“姐——!我们来接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