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葬礼。
阴天,没太阳,风很大。
妹妹跪在坟前,胳膊打着石膏。
“姐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回来。求你了,你回来当调皮蛋。”
“我以后替你挨打,替你罚跪,替你扛所有事。行不行?”
没人应她。
只有风把纸钱卷到天上。
她开始磕头。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血从额头上渗出来,沾在土里。
可她没有停。
妈妈跪在旁边,没哭。
她只是用手一遍遍摸着新坟的土,像小时候摸我的脸。
“鱼珠,妈这辈子没给你买过几件新衣裳。”
“不是买不起,是总觉得你不疼、不冷、不饿,什么都不要紧。”
“你妹妹咳嗽一声妈心疼半天,你发着烧妈却觉得你在装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抠进土里。
“你怎么就不喊一声疼呢?你喊了,妈也许就信了。”
忽然,她盯着我那只被掰断的食指。
“妈给你掰直……妈给你掰直……”她念叨着,眼泪砸下来,“你让妈掰直好不好?你以前最听话的……”
可尸体已经僵了。
怎么掰都回不去。
爸爸跪在另一边,额头抵着墓碑,肩膀抖得厉害。
他头上缠着绷带,血从纱布里洇出来,干成暗红色。
“鱼珠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那天晚上爸其实想过去接你。爸知道你怕黑,知道祠堂里全是牌位,知道你一个人会吓成什么样。”
他抬手扇自己耳光。
“可你妈拦了一下,爸就没动。”
“爸想着,反正你不会疼,跪三天就跪三天吧……回来哄哄就好了。”
“你小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睡,每次缩在墙角等天亮。”
“爸明明知道的。”
“爸给忘了。全忘了。”
他撑起身,踉跄着走到车边,搬出一个大蛋糕盒子。
奶油的,上面有蝴蝶。
和我想要的一模一样。
“鱼珠,爸买来了。”他声音哽住,“你睁开眼睛看一眼,好不好?”
我看着他们。
看着爸爸满脸的血,看着妈妈佝偻的背。
心里那点酸,慢慢化开了。
原来他们都记得。
只是觉得“反正不会疼”,所以可以往后放一放。
只是没想到,放着放着,就再也来不及了。
我蹲下去,伸手碰那只蝴蝶。
手指穿过去,什么也没碰到。
可我还是笑了。
我飘下来,轻轻环住妈妈的肩。
妈,没关系的。
那件粉色裙子,我收到了。
妹妹塞的巧克力,我也收到了。
爸,你想来接我,我也听到了。
这就够了。
可这些话,我没能亲口告诉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