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那个小镇的时候,是第二天上午,裴诗韵穿着便服,开着她自己的车,车后座放着一束白菊,是她买的。
我推开门,客厅里摆着灵堂,黑白照片上的奶奶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。
我妈坐在一旁,两只眼睛红肿,看到我,她站起来,嘴唇哆嗦着:「默默?你……你回来了?」
我没理她,走到灵堂前面,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奶奶。
我回来了。
我上完了您让我上的学,我考完了高考,方老师说我能上好大学。
我起来的时候,我爸从里屋出来了。
「你还有脸回来?你走了这么久,连个电话都不打。你奶奶天天念叨你,坐在门口等你,你知不知道?」
「我没有手机,被你摔碎了。」我看着他,没有一丝情绪。
他顿了一下,眼里带着愤怒:「你奶奶是被你气死的!你知不知道!你一走,她整天以泪洗面,饭也吃不下,觉也睡不着,她本来身体就不好,被你这么一折腾,就走了!」
「够了。」裴诗韵往前站了一步,挡在我前面,她个子比我高,稳稳挡住了我爸的视线,也挡住了他翻涌的怒火。
「林先生,你母亲是心梗去世的,医院有正规诊断证明,这跟林默没有任何关系。」
她的声音冷静且坚定。
「你如果想继续纠缠,我可以立刻就你过去十三年对亲生女儿的虐待行为立案调查,录音、存储卡证据我们都有备份,还有张医生那边的涉案线索,足够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。」
她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,亮在我爸面前。
客厅里静得可怕,只有灵堂前的蜡烛烧得噼啪响,火苗轻轻跳动,映着奶奶慈祥的脸。
我绕过我爸,走到奶奶的遗像前,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被我翻了上百遍的信,轻轻放在相框旁边,又把那个记着花销的小本子也搁在一旁,低声说:「奶奶,您给我的钱,我花了不到两万,每一笔都记着,没浪费一分。剩下的,我以后会好好挣,挣很多很多钱,活成您希望的样子。」
我在灵堂守了一夜,裴诗韵没走,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,偶尔帮我添点蜡烛,换杯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