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,来了几个远房亲戚,没人多说什么,大概是早就听说了家里的事,看我爸妈的眼神,都带着疏离和鄙夷。

葬礼结束后,我和裴诗韵站在门口等车,准备回省城。

我妈突然追了出来,她站在我面前,手足无措的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手抬了又放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「默默。」她轻轻喊我的名字。

她想伸手摸我的脸,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脸颊时,又猛地停住,缩了回去,像是怕我躲开,也像是怕自己不配。

「默默,妈知道错了。」她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地上,「妈真的知道错了,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原谅妈一次?」

我看着她,看着这张生我养我的脸,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怨,只是一片平静。

这只手,给我煮过稀粥,也在粥里下过药;

打过我的脸,也在我昏迷时签过病危通知书;

为我擦过眼泪,也亲手把我推进了十八年的恐惧里。

「你没有错。」我看着她说,「在你心里,承宗的安全感比我的命重要,这是你的选择。你选了,就要承受后果。」

「但你不要跟我说错了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时间倒回去,再来一次,你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。」

她蹲在地上,哭得很难看,用手背使劲擦眼泪,哭声嘶哑,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小猫。

我蹲下来,和她平视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「我不恨你,恨太累了,我不想带着恨走。但我也不会再回来了,这个家,不是我的家,这里没有我的位置。」

「你和爸好好过,承宗会照顾你们的。你们花了十八年来爱他,他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。」

说完,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裴诗韵已经把车发动了。

我打开车门,坐进副驾,没有回头。

车缓缓驶出巷子,我从后视镜里看过去,我妈还蹲在地上哭,我爸从屋里出来,慢慢把她扶起来,两个人站在家门口,身影单薄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镜子的边缘。

就像他们从我的人生里,慢慢消失一样。

车开在乡间的小路上,六月的风吹进来,带着田野里的青草气和稻穗的清香,很清新,很舒服。

裴诗韵一边开车,一边侧头看我:「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?」

「想好了。」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嘴角轻轻扬起,这是十八年来,我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笑。

「哪个?」

「北京的。」我说,「越远越好。」

她笑了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「那以后到了北京,可得请我吃烤鸭,正宗的北京烤鸭。」

「好。」我点头,声音里带着笑意,

「请你吃最好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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