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亲的诏书下得很快。
朝中那些老臣生怕自己的女儿被选中,一听我主动请缨,恨不得连夜把我打包送出关。
圣上赐下十里红妆,封我为明安公主。
离京前夜,馆驿外停了一辆侯府的马车。
裴煜的小厮在门外恭敬的递上拜帖。
“将军,世子在望月楼设下酒宴,说是为您践行。”
我看着那张拜帖,随手扔进了炭盆里。
“不去。”
小厮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将军,世子说,您若不去,他便在望月楼外站上一夜。”
“这大雪天的,世子的腿疾受不住啊。”
我拨弄着炭火的动作顿住了。
裴煜的腿疾,是当年为了救我落下的病根。
这也成了他这么多年来,拿捏我顺手的筹码。
我扔下火钳,披上大氅。
“走吧。”
就当是,把剩下的恩情还清。
望月楼顶层,暖炉烧得旺盛。
裴煜坐在临窗的桌前,桌上摆满了北境的烈酒。
看到我推门进来,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”
他倒了一杯酒,推到我面前。
“阿昭,这几天我想过了。”
“和亲的事,是你冲动了。”
“北狄蛮荒之地,拓跋凛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。”
“你去了那里,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他端起酒杯,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宽容。
“只要你现在低头认错,向圣上收回成命。”
“我便去求父亲出面,保你留在京城。”
“帅印虽然不能给你,但侯府少夫人的位置,依然是你的。”
我看着那杯泛着冷光的酒,没有动。
“世子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“圣旨已下,没有更改的余地。”
裴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非要跟我赌气到这个地步?”
“拿自己的命去赌,顾昭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!”
正说着,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柳依依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,满脸泪水。
“世子!世子快回去看看吧!”
“表小姐的旧疾犯了,一直喊心口疼,太医说怕是不好了!”
裴煜猛地站起身,带翻了手边的酒壶。
“怎么回事?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丫鬟哭喊着。
“外面打雷了,表小姐怕打雷,吓得厥过去了!”
大雪天打雷。
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。
可裴煜信了。
他毫不犹豫的抓起披风,转身就要走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我。
“阿昭,依依离不开我,我必须回去。”
“这杯酒,算我敬你的。”
“你喝了它,就当是我们冰释前嫌。”
我看着那杯倒在玉盏里的冷酒。
北境三年,我中了寒毒。
御医千叮咛万嘱咐,不可饮冷酒,否则寒气攻心。引发内腑剧烈的疼痛。
这件事,裴煜是知道的。
可他现在,却逼着我喝下这杯冷酒。
“世子忘了我身上的寒毒吗?”
我声音轻缓。
裴煜不耐烦的皱起眉头。
“不过是一杯酒,能有什么大碍?”
“你以前在军营里,什么苦没吃过,现在怎么变得这般娇气?”
“你若是不喝,就是还在怨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成色好的护心玉佩。
是我在北境九死一生,从雪狼窝里抢出来的暖玉。
专门为了压制他的腿疾。
他大步走回来,一把扯下那枚玉佩。
“依依心口疼,这块暖玉刚好给她压惊。”
“你既然要去和亲,这东西留着也没用。”
玉佩的丝线勒破了我的手指,渗出刺目的血珠。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抢夺,心底的一丝温度冻结。
“好。”
我端起那杯冷酒,仰头一饮而尽。
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,引发了内腑剧烈的疼痛。
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。
我咬住牙关,将那口血咽了下去。
“砰!”
我将玉盏狠狠的砸在地上,碎瓷四溅。
“酒喝了,玉佩也给了。”
“裴煜,从今往后,你我恩断义绝。”
“生死不复相见。”
我越过他僵硬的身躯,大步走入风雪中。
寒毒发作的剧痛让我浑身颤抖,但我没有停下。
裴煜,你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见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