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煜像个疯子一样冲破了侯府侍卫的阻拦。
他头上的喜冠歪斜,正红色的喜服沾满了街上的尘土。
“拦住他!”
北狄王帐军的统领拔出弯刀,冷厉的刀锋瞬间架在了裴煜的脖子上。
三千铁骑齐齐发出震天的怒吼,杀气冲天。
裴煜却像感觉不到脖子上的剧痛一般,死死盯着王辇上的我。
“阿昭,你下来!”
“和亲是死路一条,拓跋凛是个疯子,他会折磨死你的!”
“你跟我回去,我马上进宫求圣上收回成命!”
“正妻之位是你的,帅印我也给你拿回来,你不要闹了行不行!”
他嘶声力竭地吼着,试图用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掩盖心底的极度恐慌。
我坐在白虎皮软榻上,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。
“裴世子,大喜的日子,当街拦阻北狄王后的车驾,是想挑起两国交战吗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朱雀大街。
裴煜浑身一震,双眼猩红。
“什么王后!你是我裴煜未过门的妻子!”
“你生是大黎的人,死也是大黎的鬼!”
“你以为拓跋凛真的会善待你?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来羞辱大黎!”
就在这时,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从城门楼上传来。
“裴世子这话说得,孤可就不爱听了。”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城门楼上,一个身穿玄色大氅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。
他身形高大挺拔,深邃的眉眼透着骨子里的野性与桀骜。
正是北狄新王,拓跋凛。
他竟然亲自潜入了大黎京城!
拓跋凛足尖一点,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轻巧跃下,稳稳落在王辇前方。
他没有理会周围大黎守军惊骇的目光,径直走到王辇旁,单膝跪地。
“臣拓跋凛,迎王后归国。”
全场死寂。
堂堂北狄新王,竟然在大黎的街道上,向一个和亲公主行臣子之礼!
裴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拓跋凛!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!”
“顾昭是顾家军的统帅,她手里沾满了你们北狄人的血,你怎么可能真心娶她!”
拓跋凛缓缓站起身,转头看向裴煜。
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。
“裴煜,你瞎了眼,把珍珠当鱼目,孤可没有。”
“阿昭在北境三年,打得孤节节败退,孤敬她、重她、爱她。”
“孤的王后,自然配得上这世间最顶级的尊荣。”
拓跋凛伸手,握住我仅剩的右手,将我从王辇上扶起。
他的掌心温热宽厚,驱散了我指尖的寒意。
我借着他的力道,走到王辇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煜。
“裴煜,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义。”
“可你所谓的大义,不过是牺牲别人来成全你的私欲。”
“你把帅印给柳依依,是因为你需要柳家的权势在朝中立足。”
“你逼我喝下冷酒,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。”
“如今你在这里发疯,也不是因为你爱我,而是因为你发现,你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,不听使唤了。”
我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裴煜的脊骨上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柳依依在后面的喜轿里待不住了,提着裙摆跑过来。
“表哥,吉时快过了,我们还要拜堂呢……”
她伸手去拉裴煜的袖子。
裴煜却像触电一般猛地甩开她。
“滚开!”
柳依依被甩得跌倒在地,满脸错愕。
裴煜再次看向我,眼底已经带上了绝望的祈求。
“阿昭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把玉佩还给我好不好?我把柳依依赶走,我只要你……”
我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悲悯。
“裴煜,迟来的深情,比草还贱。”
“开拔。”
我转身坐回软榻,不再看他一眼。
拓跋凛翻身上马,护在王辇侧方。
三千铁骑轰然应诺,马蹄声震碎了京城的长街。
王辇缓缓驶过裴煜的身边。
我听到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,随后重重地跪倒在尘土里。
出关的号角再次吹响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