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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所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
被骗老人的家属们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，乌泱泱来了七八个，站在台阶下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。

婆婆被两个警察带着从警车下来时，人群一下子炸了。

“就是她！那个老骗子！”

一个穿花棉袄的中年妇女冲在最前面，手里拎着一袋鸡蛋。

她抡起袋子，鸡蛋砸在婆婆肩膀上，蛋液顺着棉袄往下淌。

婆婆尖叫一声，往警察身后躲。

“你还知道躲！”

另一个女人冲上来，手里举着鞋底。

“我妈被你骗了八万！那是她捡破烂攒的！”

鞋底扇在婆婆脸上，啪的一声脆响。

婆婆捂着脸蹲在地上，嘴里喊着“我不知道”“我也是被骗的”。

没人听她解释。

更多的人围上去，唾沫、拳头、骂声混成一片。

两个警察拼命拦着，又喊来两个同事，才勉强把人群隔开。

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
活该。

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，站在人群外围。

他没上前，就站在那儿，看着人群里的婆婆。

她蹲在地上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有鞋印，棉袄上糊着蛋液和泥。

审讯室里。

婆婆坐在我对面，垂着头。

陈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，隔着玻璃窗看着我们。

警察翻开记录本：“交代吧，从半年前开始。”

婆婆的肩胛骨抖了一下：“半年前我来城里，老张让我发展下线。他说拉一个人头提成三千。我就在小区里跟老人们聊天，让他们投钱……”

“用谁的手机号？”

婆婆顿了顿：“兰兰的。我趁她不注意，拿了她的备用手机……”

“她知道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我偷偷用的。”

我坐在旁边，攥紧的手慢慢松开。

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，婆婆一一答了。

最后，警察合上记录本：“那个跳楼的老人，三十万，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钱。现在人还在ICU躺着。他女儿在外面等着要一个说法。”

婆婆的眼泪下来了：“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……老张说这是正规项目，我也是被他骗的……”

“你拉人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那些老人攒钱不容易？”

婆婆答不上来。

审讯室的门打开了。

婆婆被警察带出来，往另一间屋子走。

经过陈浩身边时，她停下来：“浩浩……”

陈浩看着她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
“妈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半年前，兰兰是不是劝过你收手？”

婆婆的嘴唇动了动。

“是不是？”

婆婆慢慢垂下头：“是。”

陈浩闭上眼睛，几秒钟后，又睁开：“那你为什么不收手？”

“妈说了，退出要赔五十万……妈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
“所以你宁愿骗别人？”

婆婆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陈浩没再说话。

他站起来，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
“浩浩！”婆婆在后面喊他。

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