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办完手续,走出派出所。
台阶下已经没人了。
家属们被劝走了,地上还留着几个碎鸡蛋壳,和一滩蛋液。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我走下台阶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周兰。”
陈浩追上来,站在我身后。
我转过身。
他看着我,眼眶红着,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伸出手,想拉我的手。
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。
那里还留着下午他攥过的红印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,僵住了。
他低头,看见了我手腕上的红痕。
“兰兰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当时……”他说,“我妈跪在地上,那个女人冲进来说你骗钱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是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是我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和我在一起七年的男人。
这个刚才为了保护他妈,差点动手打我的男人。
“陈浩。”我说,“你知道那个跳楼的老人现在怎么样了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人醒了,但脑子不清楚,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了。三十万,一分钱没追回来。他女儿现在住哪儿你知道吗?”
他没说话。
“租了咱们小区对面的那栋楼,三楼。”我说。
“每天早上,她站在阳台上,看着咱们这个单元。只要看见有人出来,她就喊——‘骗子住那个单元,301的!’”
陈浩的脸白了。
“你以后出去买菜,会有人朝你吐口水。”
“你下楼倒垃圾,会有人拍你发到网上。你晚上睡觉,窗户外面会有人放哀乐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这些,都是因为你妈。”
陈浩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而你呢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那个女人冲进来的时候,你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。”
“你问我是不是想往你妈身上推。你抓着我的手腕,吼我,抢我的手机。”
我的眼眶发酸。
“陈浩,七年了。你连问都不问,就直接定了我的罪。”
“兰兰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原来,有些信任比鸡蛋壳还脆,有些爱一碰就碎。
“太晚了。”我说。
夜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。
我转身,往路口走去。
走出几步,我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“陈浩,我们离婚吧。”我说。
“兰兰...”
“离婚协议我明天寄给你。”
这一次,身后真的没有声音了。
路口拐角处,路灯照着我一个人的影子。
很长,很淡。
离婚协议是正月初七寄到的。
陈浩签了字。
房子也卖了,被一对年轻夫妻买下了。
签合同那天我没去,陈浩去的。
后来听中介说,他一直没说话,签完字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