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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那天是个晴天。

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，站在楼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
三楼，301。

那扇窗户我关了七年。

陈浩站在单元门口，没过来。

他看着我，看着搬家的车，看着楼上那些探出来的脑袋。

我转身上车。

车子发动，开出小区。

后视镜里，他站在原地，越来越小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法院的短信。

离婚生效通知。

我把手机收起来，看向窗外。

阳光很好。

三年后。

新的城市，新的小区，新的生活。

我住在一个离公司不远的老小区里，房子不大，六楼，没电梯，但窗户朝南，阳光很好。

每个周末的早晨，我喜欢泡一杯咖啡，坐在窗边，看着楼下的小广场。

老人们带着孙子孙女晒太阳，年轻人在跑步，有人在遛狗。

热气腾腾的，活着的感觉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以前的同事小刘发来的微信。

“兰兰姐，你看这个视频，是不是你前婆婆？”

后面跟着一个链接。

我点开。

视频是手机拍的，画质有点糊，但能看清人脸。

一个养老院门口，围着一群人。
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情绪激动地冲着镜头喊。

人群中间，一个老太太被几个女人揪着衣服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有指甲划过的血痕。

她穿着暗红色的棉袄。

那张脸，我太熟悉了。

三年了，她一点没变。

“就是她！又骗人！”

“互助养老，每人交三万，说的天花乱坠，结果呢？钱呢！”

“我妈的养老金全被她骗走了！”

老太太蹲在地上，用手捂着脸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
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。

【惯犯了。】

【这老太太我见过，专门骗老人，前几年上过新闻。】

【好像是从牢里刚出来吧？】

【放出来又接着骗，这种人就应该关一辈子！】

【她家儿女也不管管？】

【听说是寡妇，儿子早跟她断绝关系了。】

【活该！】

弹幕越来越多，把画面都挡住了。

我关掉视频。

咖啡还冒着热气。

小刘又发来一条语音。

【兰兰姐，这到底是不是你前婆婆啊？我看评论区有人说她以前在XX小区住过，那不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？】

我打字回复：【是她。】

小刘秒回。

【卧槽！她怎么又搞这个？不是进去过吗？】

【不知道。】

【那你现在咋样？还好吗？】

【挺好的。】

【那就好。这种人，离得越远越好。】

我放下手机，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
窗外传来小孩的笑声。

楼下的广场上，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，跑得满头是汗。

旁边坐着他们的爷爷奶奶，拎着水壶和毛巾，笑眯眯地看着。
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还是小刘。

【对了兰兰姐，你看到评论区有人说，那老太太好像又要进去了。说是涉案金额不小，起码三年起步。】

【看到了。】

【你说她图啥啊？一把年纪了，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？】

我没回复。

图啥呢？

我不知道。

也许有些人，天生就停不下来。

偷来的东西会上瘾。

骗来的钱会上瘾。

被人围着骂“骗子”的时候，那种扭曲的存在感，也会上瘾。

她改不了的。

从一开始就改不了的。
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拿起旁边的书。

是一本小说，同事推荐的，说是最近很火。

翻开的那一页，正好是结尾。

主人公站在山顶，看着脚下的云海。

她走了很长的路，摔过很多跤，终于爬上来了。

最后写着“她的人生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
真好。

而我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