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陆长风升职当天,我在熨他的制服时,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本结婚证,和一张准生证。

女方是他的初恋,那个据说和地痞私奔后未婚先孕的白月光。

面对我的质问,他一把夺过证件,

“苏青禾,你怎么一点家属的觉悟都没有?婉婉现在怀着孩子,走投无路,你是想要逼死她吗?”

“不就是借她一个名份嘛,我们办过酒席,你在家属院就是正经嫂子,谁也越不过你去。”

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,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
他不知道。

八十年代不领证只办酒席,同样受事实婚姻保护。

他背着我偷偷跟别人领证,不仅构成了重婚罪,更是严重违反了国家机密科研人员的政治纪律。

......

“你同意了?那就好。”

陆长风把结婚证和准生证揣回兜里,语气松快。
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青禾,我就知道你懂事。”

“婉婉的情况你也知道,被那个混混骗了,肚子都大了人跑了,她一个女人家能怎么办?”

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说,扣子从下往上系,手指稳当。

“她爸妈嫌丢人,把她赶出来了。她除了我,没有别人可以依靠。”

“所以你就跟她领了证。”

“那不是没办法嘛。”他扯了扯袖口,“医院建档要结婚证,产检要准生证,没有这些东西,她连孩子都生不下来。”

“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
“你别阴阳怪气的。”他皱了下眉,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我跟婉婉是清白的,纯粹是帮忙。你要是连这点思想觉悟和胸襟都没有,那也太小家子气了。”

我气极反笑,

“陆长风,你跟别的女人领了结婚证,回来跟我说觉悟和胸襟。”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,“行了行了,我今天升职,你别闹。等婉婉生下孩子,我就跟她把婚离了,然后和你结,可以了吧?”

我站在原地,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,两级两级地跨。

升职的喜悦盖过了一切。

在他眼里,我刚才那番话大概跟抱怨他袜子乱丢差不多。

小事,不值一提。

晚饭我没等他。

煮了碗挂面,卧了个鸡蛋,坐在厨房吃。

吃到一半,胃又开始疼。

这毛病跟了我小半年了,时好时坏,陆长风托人从卫生所带了药回来,白色小瓶,说是养胃的。

我拧开瓶盖倒了两粒在掌心。

白色药片,圆的,比平时吃的胃药小一号。

以前没在意过。

我把药片放在灯下看了看,没吃,搁回了瓶子里。

凌晨一点,陆长风回来了。

我躺在床上没动,听他在客厅打了个电话。

声音压得很低,但隔着一道薄木板门,每个字都漏进来。

“……嗯,药换过了,她不会发现的。”

“……婉婉你放心,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办到。她这个身体条件,现在怀上了反而麻烦,等你生完孩子,一切都安顿好了再说。”

“……别哭了,我不是已经把证领了嘛,你和孩子的名分我都给了,明天我去接你过来……”

他进了卧室,酒气扑过来,不到两分钟,鼾声响了。

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
他给我吃的不是胃药。

是避孕药。

他怕我怀孕,怕我的孩子碍了沈婉婉的路,所以从卫生所搞了避孕药,装成胃药的样子,一天两粒,喂了我小半年。

胃疼不是病,是药的副作用。

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
枕巾里面压着一封信,今天下午刚到的,我爸寄来的。

信上说,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出,大概还有三天到。

三天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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