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卧床的第二年,我辞了工作,守在家里。

从二十五岁,熬到了三十五岁。

十年里。

我没逛过一次街,没看过一场电影,没跟朋友出去玩过一次。

我的世界里,只有妈。

只有这个冰冷的家。

温磊的生意越做越大。

买了车,买了房。

却从来没问过我和妈过得怎么样。

逢年过节回来,带点礼品,拍张照,发个朋友圈,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孝子。

温瑶生了二胎,日子过得滋润。

却从来没给妈买过一件衣服,没寄过一分钱。

好不容易回来一次,嫌妈房间有味,嫌妈麻烦,坐不了半个小时就走。

他们总说,我照顾妈是应该的。

谁让我是姐姐,谁让我没结婚,没孩子,没牵挂。

可他们不知道。

我不是没牵挂。

只是我的牵挂,全在这个家里,全在妈身上。

我不是没机会结婚。

谈了三年的男朋友,对我很好,愿意跟我一起照顾妈。

可妈嫌他家条件不好,怕拖累我,更怕拖累温磊和温瑶。

硬生生把我们拆散了。

男朋友走的时候,问我“瑾瑾,你到底图什么”。

我摇着头,说不出话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。

只知道,她是我妈,我不能丢下她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谈过恋爱。

一门心思守着妈。

守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。

十年里,我熬坏了身体,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。

胃也不好,常常疼得直不起腰。

兜里常年装着止痛药和胃药,却从来不敢让妈看见。

有一次妈发烧,烧到三十九度,我连夜送她去医院。

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,等妈退烧了,我却累倒了。

偏头痛犯了,疼得蹲在墙角撞墙。

妈醒了,颤巍巍地伸出手,摸了摸我的额头,说:

“瑾瑾,苦了你了”。

那是妈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。

也是唯一一次。

我知道,妈什么都懂。

她知道我受的委屈,知道我付出的一切,知道温磊和温瑶的凉薄。

只是她一辈子偏心,一辈子护着她的小儿子小女儿。

说不出口,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。

可她还是偷偷为我做了很多事。

她会在我睡着的时候,悄悄给我盖被子。

会在我胃疼的时候,颤巍巍地给我倒一杯热水。

会把我给她买的水果,偷偷藏起来,等我回来吃。

她还把爸留下的那几万块,加上自己的退休金,一点点攒着,偷偷做了理财。

她枕下的小木梳,她锁在床头柜里的布包。

里面藏着的,是她对我所有的愧疚和心疼。

只是这些,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

我也从来没提过。

我们母女俩,就这样,在这个冰冷的家里,相互依偎,过了十年。

周律师的声音,再次在客厅里响起。

打破了死寂,也打破了我翻涌的回忆。

“第二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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