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没点灯。
裴修远反手抵住木门,用力压下门闩。
风雪被挡在外面。
他攥着那截粗麻绳,脚尖点地,一步步往墙角那团黑影挪。
“沈二小姐,别怪我心狠。”
裴修远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很低,直发颤。
“要怪,就怪你生错了八字!借你的血换我一条生路,等我东山再起,多给你烧点纸钱!”
他双手猛地撑开绳套,对准那团黑影的脖颈死死勒紧。
没有皮肉的触感。
麻绳收紧,只发出一阵干草摩擦的沙沙闷响。
唰!
四周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。
黄花梨方桌摆在柴房正中央。
大理寺卿陈大人和禁军统领赵将军稳稳坐在桌边,正端着茶盏撇浮沫。
我捧着手炉,站在他们身后。
裴修远手里的麻绳,正死死勒着一个扎满稻草的假人。
他维持着前扑的动作,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头顶那行猩红的【疯狂值:100】猛地一闪,瞬间褪成灰白——
【死寂值:99】。
我拨弄两下手炉里的银丝炭。
“裴大人大半夜诈死越狱,就为了来我沈家柴房绑个草人?”
陈大人重重搁下茶盏。
“好一个翰林院编修!好一出金蝉脱壳!要不是沈小姐提前通报,本官还不知道,这大理寺的死牢,原来是你裴家的后花园!”
当啷。
剔骨尖刀砸在青砖上。
裴修远双膝砸地,手脚并用往前爬,扑到方桌前。
“陈大人明鉴!是沈家陷害我!是她故意放消息引我来的!”
赵将军没废话,抬腿一脚直踹他心窝。
裴修远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土墙上,张嘴呕出一大口血。
两名禁军大步上前,一左一右反扭住他的胳膊,把他的脸死死按在泥地里。
我把手炉递给丫鬟,抽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裴大人这出戏唱得真卖力,连大理寺的牢头都能用块玉佩买通。”
我往前走两步,停下。
“可惜啊,你算计一辈子,却连自己是个什么筹码都没掂量清楚。”
裴修远在地上拼命挣扎,死死盯着我。
我俯下身,压低声音。
“半个时辰前,王侍郎已经向圣上递了折子。”
“他在折子里痛斥你这个寒门败类,竟敢用邪术谋害他独子。”
“你引以为傲的最后靠山,为了保全自己,连夜把你踩进了烂泥里。”
裴修远脸上的血污混着泥水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头顶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【绝望值:50】
【绝望值:80】
【绝望值:99】
陈大人站起身,拍了拍官服下摆。
“带走!押入死牢严加看管!明日一早呈报圣上,秋后问斩!”
两名禁军架起裴修远的胳膊,硬生生往外拖。
裴修远脖子上青筋暴起,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,死死咬着牙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破音。
“你个贱人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视线上方,那串灰白的数字在极度绝望中,突然扭曲成刺目的黑红。
【暴戾值:100】。
这头被逼上绝路的畜生,还没打算认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