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口挤得水泄不通。
我推开半扇雕花木窗。
茶楼雅座正对着下方的监斩台。
台下,两名膀大腰圆的狱卒拖着裴修远,一步步往高台上拽。
他双腿全废,整个人瘫软着,在粗糙的木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。
那张脸早就毁了。
黑红色的血痂纵横交错,翻卷的皮肉透着死气,哪里还能看出半点新科状元的影子。
“打死这个狗官!”
“拿发霉的糙米糊弄边关将士,丧尽天良!”
烂菜叶,臭鸡蛋夹杂着泥块,铺天盖地砸向高台。
裴修远被砸得偏过头,粘稠的蛋液顺着他满是血痂的脸颊往下淌。
“午时三刻已到!行刑!”
监斩官抬手,朱红色的火签令掷出。
啪嗒。
木牌砸在青石板上。
刽子手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,噗地喷在宽阔的鬼头刀上。
刀刃折射出刺眼的日头。
裴修远猛地挣扎起来。
他拼命扭动着脖子,充血的眼球死死凸出,直直盯向茶楼这扇半开的木窗。
他张开漏风的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刀光劈下。
沉闷的切肉碎骨声传开。
那颗头颅顺着木台边缘滚落,砸进泥水里,拖出一条暗红的血痕。
无头尸身剧烈抽搐了两下,彻底瘫软。
小妹死死盯着那颗滚落泥水的头颅。
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明艳的云锦长裙,金丝绣线在日头下泛着光。
干干净净,清清白白。
“小妹。”她松开绞紧的锦帕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“都结束了。”
我没接话,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清茶。
手腕翻转。
茶水顺着窗台缝隙,沥沥拉拉洒向地面。
前世沈家一百二十口人的血债,今日终于结清。
喉咙深处那股经年不散的苦杏仁味,彻底散了个干净。
半个月后。
朱雀大街,沈家绸缎庄总店。
满地都是燃尽的红爆竹纸。
李公公踩着脚踏下了马车,两列锦衣卫分列两侧。
四个壮汉抬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,上面盖着大红绸缎。
“沈大小姐。”李公公甩开拂尘,笑得脸皮皱起,“北疆大捷!圣上感念沈家筹措军需有功,特赐此匾!”
他抬手一挥。
锦衣卫扯下红绸。
四个烫金大字亮在所有人眼前。
天下第一商。
我上前两步,双手接过明黄圣旨。
“挂上去。”
管事领着几个伙计,踩着梯子将牌匾稳稳架在门楣正中央。
围观的百姓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有了这块御赐的招牌,从江南到北疆的整条商路,沈家算是彻底握死了。
我站在台阶最高处,看向长街涌动的人群。
一行行数字在半空中跳动。
【敬仰值:85】
【敬仰值:90】
【敬仰值:100】
全是纯粹的金色。
那些刺眼的,黏腻的血红数字,再也没出现过。
我收回视线,转身跨过高高的门槛,走进正堂,在正中间的红木太师椅落座。
老管事双手捧着一本全新的账册,弯腰递到桌案上。
纸页翻开,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我提笔,蘸饱朱砂。
手腕微沉,笔尖压在空白的第一页上。
沈家的新账,从今天开始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