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卧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苦橙香水味,混杂着另一种甜腻的脂粉香。
原来住了八年的地方,属于我的东西还装不满一个行李箱。
本能性地拿起一个卡通毛毯往袋子里装时,我愣了一瞬。
卡通毛毯是我的,可是被谢听澜征用了很久。
三个月前,宋归月突然来了,说是家里暖气坏了,冷得受不了。
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,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。谢听澜二话不说,把她抱进了主卧,那是我们同居了八年的房间。
「你去睡客房,归月认床,只有这张床垫她睡得着。」
「谢听澜,这是我们共同装修的卧室。」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「你说过,这里谁都不准进。」
宋归月在房间里发出一声呻吟,谢听澜顿时眉头紧皱,心疼又急切地往里看。
「归月今天去医院抽血,身体反应大,受不得一点委屈。只是一张床而已,你睡哪儿不是睡?」
他拿起那条毛毯塞到了我手里,「这毛毯上面有我的味道,你怕黑就抱着它睡,能让你安心一点。」
我嫌恶地扔掉了手里的毛毯,就像扔掉什么脏东西。
「咔哒。」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,和男人低沉的笑声。
「慢点,小心台阶。」谢听澜的声音温柔,「这次去海岛玩得开心吗?看你晒黑了一点,不过更健康了。」
「开心是开心,就是有点累。」宋归月娇俏的声音响起,「听澜哥哥,我腿酸,你抱我去洗澡好不好?」
「好,都依你。」
我在医院里躺了七天,他在陪宋归月去海岛度假。
我伸手连拿水杯的力气都没有时,他在给宋归月涂精油。
看到我时,谢听澜吓了一跳,「你怎么在这儿,出院了怎么不说一声?」
宋归月在他怀里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,露出的肩膀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哪里有一点「身子弱」的样子?
她一脸无辜,「呀,闻棠姐姐回来了。」
「听澜哥哥,你看姐姐是在收拾行李吗?她是不是生气我们出去玩没带她呀?」
谢听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大步走过来,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行李箱,狠狠摔在地上。
「许闻棠,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?」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「不就是没去医院接你吗?我有事走不开,归月身子弱我要多陪陪她,你为什么就是不懂?」
箱子被摔开,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
「收拾东西想去哪儿,回你那个穷乡僻壤的老家?」
「别忘了,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。连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京城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,凭你那个三流大专的学历根本找不到工作。」
当年高考,我明明考了620分,足以上一所不错的211大学。可录取通知书却迟迟没来,最后只收到了一所本地大专的补录通知。我以为是自己填报志愿出了问题,或者是运气不好。
为此,我哭了一个夏天,自卑了整整四年。
谢听澜那时候抱着我,「没关系,学历不重要,以后我养你。」
那时候我多感动啊。
以为他是我的救赎。
宋归月也走了过来,挽住他的胳膊,娇声开口,「是啊姐姐,听澜哥哥是为了你好。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,你一个女孩子,又没学历又没背景,出去会被人欺负的。不像我,虽然身体不好,但好歹也是央美毕业的高材生呢。」
一向成绩不好的宋归月却超常发挥,考上了我梦寐以求的央美。
当时全班震惊,以为宋归月一直在藏拙,向她取经,她只是捂着嘴笑,「其实我家里什么都有,成绩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。是听澜哥哥觉得我的人生履历必须足够漂亮,所以都是多亏了听澜哥哥啊。」
我当时沉浸在落榜的悲伤里,压根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。
现在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。
如果从一开始考上央美的人就是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