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辞没有去找邱浅。
他把那盒凤梨酥一块一块掰碎了,扔进垃圾桶里。
她不过是在闹脾气。
四年了,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,连过夜都没有过。
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女人,拖着行李箱能走多远?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他划开又锁上,反反复复。
她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,备注名还是【老婆】。
假的结婚证,真的备注名。
他觉得讽刺。
茶几上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着,灯照在上面折出一小圈光。
他拿起来,翻过内圈。
刻着他亲手设计的纹样,是浅浅两个字的首字母叠在一起,像两个缠绕在一起的人。
他是真的找了设计师。
也真的设计了这枚戒指。
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,除了那本证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他正在公司开会。
手机在桌上震起来,屏幕上跳出楚溪的名字。
“你最好有重要的事。”
他接起电话,语气不耐烦。
那边安静了两秒,楚溪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点不寻常的紧绷。
“邱浅昨天来医院做了人流手术。”
顾清辞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做了人流手术。”
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人流。
邱浅做了人流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她怀孕了?”
“六周。”
楚溪说。
她顿了一下。
“许医生把结果给她看了,她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顾清辞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
六周。
他们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待了六周。
他想到她拿着化验单兴冲冲出门的样子,想到她知道真相的样子。
想到她从手术室出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家的样子。
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避孕药,假结婚证,林悦,二十个女人。
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三个月前,他查了邱浅的体检报告。
发现激素指标不对,他才知道母亲让楚溪在促排针里掺了避孕药。
所以他让楚溪停了。
可他没告诉邱浅。
他不知道怎么开口,不知道开口之后该怎么面对她的眼睛。
“清辞。”
楚溪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......”
他挂了电话。
四年前,他带邱浅去民政局。
母亲拦住了她。
“你要是真跟她领了证,顾氏下一个季度的融资你就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她一个学设计的,家里开个小设计院,帮不了你什么。”
“林叔叔的女儿下个月从国外回来,你见一见。”
他没有见林悦。
但他也没有和邱浅真的领证。
因为他创业初期,真的很需要融资。
民政局那个办事员是他提前打过招呼的。
邱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,她以为的结婚证只是一张做工精良的假证。
他揽着着她走出民政局的时候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时候,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混蛋的人。
他想过补救。想过无数次带她去领真的。
可每一次都被母亲挡回来。
后来母亲逼他和林悦领了真的结婚证,住进了他母亲安排的新房。
但他碰都不碰她。
他去找别的女人来恶心她,来让她主动离开。
一个不够就两个,两个不够就五个。
他不知道最后变成了二十个。
他想让她知难而退,想让她自己提出离婚。
可林悦没有。
她甚至笑着跟他说。
“清辞,你玩的那些女人我都处理干净了”。
母亲生日这天,他被母亲灌醉,送进了林悦的房间里。
然后她怀孕了。
然后她去找了邱浅。
顾清辞一拳砸在墙上,指关节传来钝痛,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火烧上来的感觉。
他猛地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,大步往外走。
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给邱浅打电话,关机。
再打,还是关机。
他打了十几通,每一通都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。
到地下车库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引擎发动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找到她。
车冲出地库的时候手机响了。
他以为是邱浅,接起来的瞬间声音几乎是吼出去的。
“邱浅......”
“顾总。”
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平静的语调。
“这里是远山设计院法务部,受邱远山先生委托正式通知您。”
“远山及关联方即日起撤回对顾氏集团所有项目的投资。”
“书面文件已发送至您邮箱,请您查收。”
远山设计院。
邱远山。
他踩下刹车的瞬间,对面车道的大货车已经转过弯来。
巨大的撞击声像一记闷雷,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,他眼前一白。
碎玻璃混着雨水砸在他脸上
手机从掌心里滑落。
屏幕上还亮着邱浅的号码。
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四年前邱浅穿着白裙子站在民政局门口。
踮起脚亲他的嘴角,眼睛弯弯地说。
“顾清辞,你要对我好一辈子啊。”
他答应了的。
方向盘上的血迹洇开来,一滴一滴落在他攥紧戒指的那只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