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我接手了远山设计院。
我爸把公章往我桌上一放,说他要养老。
然后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去了云南,朋友圈开始天天发洱海边的日落。
我没拦他。
日子忙起来就过得快。
我飞了七个城市,签了四个项目。
远山在我手上,比在我爸手上还多了两个分院。
那些曾经看不起小设计院的人,开始排着队递名片。
我把名片收好,一张都没扔。
不是要大度,是我学会了,商场上的事情,用不着情绪。
业内开始有人提起我的名字,不再说邱远山的女儿,而是说邱浅。
再听到顾清辞的消息,是从一个新入职的设计师嘴里。
他之前在顾氏干了三年,顾氏被收购之后跳槽来了远山。
茶水间里他聊起前东家,不知道我和顾清辞的过往,当成八卦讲给我听。
他说顾清辞和林悦的离婚官司打了快半年。
林悦挺着肚子出庭,把顾清辞吃回扣、做假账的证据一份一份拍在法官面前。
那些账目做得精细,每一笔都卡在税务稽查的红线上。
她不像是临时起意,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顾氏的股价连跌了三个月,最后被另一家设计公司低价收购。
顾清辞从顾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变成了一个背着官司的负债人。
林悦还是不肯离。
她仗着肚子里的孩子,要求分割财产,要求赡养费,要求精神损失赔偿。
顾清辞把名下能卖的都卖了,她还是不松口。
后来顾清辞的母亲确诊了胰腺癌,晚期。
林悦第二天就签了离婚协议书。
签字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孩子根本就不是顾清辞的。”
顾清辞的母亲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,拔掉输液管要打她,被护士按住了。
三个月之后,他母亲走了。
那个当年坐在顾家客厅里,上下打量我说“邱小姐嫁到我们顾家来算是高攀了”的女人。
到最后身边只有顾清辞一个人。
我不知道顾清辞是怎么撑过那段时间的。
也不想知道。
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,在入职表上签了字。
“明天八点半上班,别迟到。”
这一年我拿了三个奖。
青年设计师大赛金奖,亚太室内设计年度新人,还有一个我念大学时就梦想拿到的提名。
我爸从云南寄了一箱鲜花饼回来,附了一张纸条写着“还行”。
我把纸条贴在奖杯旁边。
颁奖礼上有人说我的设计里有一种力量感,像是一个把自己打碎了又拼回来的人。
每一道裂缝里都透着光。
我笑了笑,没有否认。
过去那四年像一场大雾,我在雾里摸索了太久,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。
但雾终究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