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快半个月了。
我爸嘴上没说一句软话,但第二天就把设计部副总监的工牌放到了我桌上。
四年没碰专业,我以为自己会手生。
结果图纸铺开的那一刻,手指比脑子快。
画出来的第一版方案过了会,我爸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散会后让助理多给我订了两箱绘图笔。
我想起顾清辞他妈当年看我的眼神。
那时候她坐在顾家的客厅里,上下打量了我一遍。
“邱小姐家里开个小设计院,嫁到我们顾家来,算是高攀了。”
我没反驳。
她不知道远山集团在全国有十七家分院。
不知道她儿子这两年接的三个大项目,甲方背后站着的都是我爸。
不知道她嘴里那个小设计院,光设计师就养了六百多个。
我不说,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这些不重要。
现在想想,真是蠢得可以。
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。
我接起来,那头是林悦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邱浅,清辞出车祸了,刚从ICU转出来……他想见你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他真的……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名字。”
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。
不是心软。
是有些话,我觉得当面说清楚比较好。
不然他会一直觉得,我只是在闹脾气,只是在等他来哄。
我开车去了医院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顾清辞半靠在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。
他看见我的那一刻,眼睛亮了。
“浅浅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已经找律师了,我和林悦的离婚协议已经签了。”
“那二十个女人我根本没碰过,我是为了恶心她让她走……”
“避孕药是我妈让楚溪加的,我三个月前才知道,我一知道就让她们停了......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像怕我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“浅浅,我们结婚。这次是真的,我们去领真的证。”
我站在床边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让我拿着一本假结婚证过了四年的男人。
“顾清辞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太稀罕了。”
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知道我这四年像什么吗?”
我看着他,眼眶发酸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“像一只被你关在笼子里的鸟。”
“你妈给我下避孕药,你同学给我打假促排针。”
“你的太太坐在我面前告诉我我是二十个女人之一。”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在把我当傻子耍。”
他嘴唇在发抖,想说什么,被我打断了。
“当初我为了跟你结婚,被我爸赶出去,四年没回去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了,就要你。”
“可你给我的是什么?假结婚证,假家,假温柔。”
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,这四年,顾氏拿到的几个大项目,有三个是远山分包出来的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上个月签的那个投资方,是我爸名下的壳公司。”
顾清辞的手慢慢垂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远山撤资的事,我认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养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其实是我家里在养着你,养着顾氏。”
他抬起头看我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撤资也好,项目停掉也好,顾氏倒了我都认。浅浅,我只求你......”
“顾清辞,我们之间再没有可能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声音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浅浅......”
我没有回头。
小腹已经不怎么疼了。
心也不怎么疼了。
我爸说得对,那个男人接近我安的什么心,我早该看出来的。
只是我花了四年,才肯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