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没能撑过这个夜晚。
御榻前,太医们跪了一地。
他睁着眼,望着帐顶。
嘴里反复念叨着“逆子”“弑父”几个字。
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天亮之前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再也没有吸进去。
丧钟敲响的时候,满城缟素。
朝阳公主一身素白孝服,立于大殿之上。
“本宫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。
“愿意跪的,活。不愿意跪的——”
我拔剑出鞘,剑光如雪。
“死。”
一炷香后,满朝文武,再无一人站立。
三日之内,朝堂肃清。
登基大典那天,朝阳公主换上了玄色龙袍。
十二旒冕冠垂下,遮住她大半张脸。
她一步步走上丹墀,在最高的那把椅子上坐下,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百官。
颁发了她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。
“沈倾,平叛有功,才智过人,封左相,位列朝班之首。”
“陆清晏,精通政务,沉稳干练,封右相,协理朝政。”
我跪在金殿之上,接过那道圣旨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从一个被当作棋子的侯府弃妇,再到大秦第一位女丞相。
这条路,我走了太久。
陆清晏跪在我身侧,侧头看了我一眼,唇角微微一弯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女帝的旨意一道接一道,像雷霆,像疾雨,像一把锋利的刀,劈开了这个陈旧王朝的沉疴。
开放女子科考。无论出身,无论婚否,凡女子皆可参加科举,入朝为官。
设立女学,各地官府拨款兴办,女子亦可入学读书、习武、学医、学兵法。
改革田制,抑制兼并,减轻赋税,让百姓有地可种,有饭可吃。
整饬吏治,严惩贪官,设立监察院,直接向女帝负责。
每一道旨意,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,激起千层浪。
三年后,第一批女子科举的榜单张贴在京城城门上。
中榜者中,有寒门女子,有商户之女,甚至还有一位寡妇。
她们穿着崭新的官服,走上朝堂,跪在金殿之上,向女帝行三叩九拜之礼。
女帝走下台阶,亲手扶起为首的那位。
“好好做。”
“让天下人看看,女子不输男。”
那些女官们泪流满面。
而我站在朝班之首,看着这一切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被人随手一指就定了终身的可怜女子。
那时候,谁会想到有今天呢。
陆清晏站在我身侧,低声问道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——”
我顿了顿,笑了一下。
“在想,幸好当年我叩开了公主府的大门。”
他也笑了。
这一次,笑得很真。
女帝在位四十年,大秦国泰民安,四海升平。
史官在《大秦本纪》中写道:
“女帝朝阳,开女子科举之先河,废千年陈规之积弊,一代贤君,不让须眉。”
而那一行小字,被刻在女帝的功德碑上,风吹雨打,千年不灭。
“谁说天下非女子之天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