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出生那天,裴砚在宫中当值没有赶回来。
我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四个时辰。
太妃守在外面,周嬷嬷进进出出端热水。
最后一声哭声响起来的时候,太妃闭上了眼念了声佛。
是个男孩。
裴砚赶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,他满头是汗地冲进房里,看见我怀中的孩子,眼眶红了。
他跪在床边,额头贴着我的手背。
“对不起,我应该在的。”
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王爷公务要紧,孩子很健康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我,又说了那句话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和上辈子送来鸩酒时那句“来世补偿”一个路数。
说出口是为了让自己心安,和我受不受委屈没有关系。
孩子取名裴承安,太妃亲自起的,说要一辈子平安。
我坐完月子后重新接手了内院的事务。
这半年我陆续理清了几件要紧的事……
那间茶庄背后走动的人,有三个是边关武将的亲信。裴砚通过这个据点和他们私下联络,许了什么条件我暂且不知。
但我已经让人把这些人的行踪记录在案,藏在一个裴砚找不到的地方。
还有户部侍郎的事。
上辈子,裴砚是在这一年拉拢了户部侍郎,手段很简单……侍郎的独子犯了事,裴砚替他摆平,侍郎从此做了他的人。
这辈子我没有办法阻止裴砚去帮那个忙。
但我可以让侍郎知道,他儿子的事本来就没那么严重,是有人故意闹大了,再由裴砚出面收场。
给侍郎递消息的事我让姨娘帮了忙。
姨娘在沈府待了二十年,认识不少外面跑腿的婆子。她不识字,我让她口头传话……就说靖王府的王妃请侍郎夫人喝茶。
侍郎夫人来了之后,我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让丫鬟在她面前“不小心”提了一句……哎,侍郎公子的事,闹到府衙那天,原告是个姓周的老板,听说和靖王府外院的管家是同乡。
侍郎夫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走的时候笑容比来的时候淡了许多。
我又请她喝了两次茶。
不到一个月,户部侍郎在朝上公开驳了裴砚一个折子。
裴砚回府后脸色铁青。
他坐在书房里摔了一个茶杯,召长随来骂了半个时辰。
“姓郑的什么意思?我替他儿子擦了多少屁股,他敢跟我翻脸?”
我端着银耳汤进来,在碎瓷片中间站定。
“王爷消消气,何必为了朝中的事伤身体。”
“承安还在隔壁等你去看他呢。”
他看见我,收敛了怒色,接过汤碗闷头喝了。
“蘅儿,你不懂。这些人靠不住,嘴上说得好听,转头就能卖了你。”
我坐在他旁边,替他收拾桌上的碎片。
“那王爷以后挑人,可得擦亮了眼睛。”
他握着碗没说话。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忽然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深,深到我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什么。
但很快他移开了视线,把碗放下。
“不说这些了,去看承安。”
第一颗棋子,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