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妃丧期未满,靖王府被抄了家,
我抱着承安站在正殿门口。
来抄家的是东宫的人,领头的太监看见我,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。
“沈夫人,这是给您的旨意……念在沈氏教养皇孙有功,准其携子归宁沈府,另赐宅院一座,田产若干。”
我接过圣旨。
身后的丫鬟们收拾了我的私物,金银首饰、账册文书,装了满满两箱。
这些都是我这两年攒下的,挂在名下,抄家也抄不走。
裴砚被押出来的时候,我正站在门槛上。
他被绑着手,头发散了,脸上一道血痕。
他抬头看见我,停了脚步。
押送的侍卫推了他一把,他没动。
“蘅儿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。
他咧了咧嘴。
“你赢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说:“承安交给你我放心。”
“他本来就是我的儿子,”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,“和你没什么关系。”
他被推着往前走,经过我身边时,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。
他压低了声音,只有我听得见。
“来世不做夫妻了。”
我也压低了声音回他。
“来世你别做人了。”
他被押上了囚车。
我站在原地目送囚车走远,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,才回过身去。
嫡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王府对面的槐树下,何编修撑伞陪在她旁边。
她看着满地狼藉的靖王府,又看着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我。
半晌后她走过来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。”
不是问句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姐姐,你上辈子跟一块牌位争了五十年没争赢。”
“这辈子我替你把牌位的主人送走了,也把供牌位的人送走了。”
“你该谢我。”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最后她伸手接过我怀里的承安,一手揽着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何编修在后面默默地收起伞,抱起了两个箱子。
出了这条巷子,日头正好。
承安在嫡姐怀里咿咿呀呀地闹,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不放。
嫡姐疼得龇牙咧嘴,何编修手忙脚乱地去掰孩子的手,被承安一口咬了指头。
我走在他们前面,听着身后乱糟糟的笑闹声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上辈子我死在春天,没看见那年的花开完。
这辈子冬天过了,春天快来了。
我的花还长着呢。
我回到沈府的第二天,姨娘烧了一桌子菜。
她不知道靖王府里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女儿带着外孙回来了。
她一边往我碗里夹菜一边掉眼泪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我吃着她炖的鸡汤,喝了三碗。
之后的日子很平淡。
圣上赐的宅子在城东,带一个小花园。
我带着姨娘和承安搬了过去,置了两个铺子,日子宽裕得很。
嫡姐隔三差五来串门,有时候带着何编修一起。
何编修是个实在人,每次来都帮我劈柴修窗户,嫡姐就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看着他干活,时不时指挥两句。
她后来私下跟我说:“上辈子我眼瞎了才会觉得裴砚那种人叫深情。”
“何家穷是穷了点,但这个人看我的眼神,从来不掺假。”
我点头,没多说。
我和她不一样。
她重活一世是为了找真心。
我重活一世只有一个念头……把欠我的命讨回来。
裴砚这辈子被圈禁,大约还能活个二三十年。
他有足够的时间对着那块空白的灵位回忆这一生。
至于回忆里有没有我,我不在乎。
如今账清了,我只想过安生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