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。

裴砚原定起事的时间到了,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镇北侯和他翻脸,户部侍郎投了东宫,京畿大营的勋贵缩了回去。

他苦心经营的人脉,短短几个月土崩瓦解。

圣上开始暗查他。

他频繁出府,有时一走两三天,不再跟我说去了哪里。

太妃也不问,只是咳嗽越来越重。

太医来了三趟,每次都摇头。

我守在太妃床前时,裴砚终于回来了。

他跪在床前:“母妃,是儿子不孝。”

太妃摸着他的头:“你若早些收手,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
她咳了一阵,说不下去了。

裴砚把头埋在被子里,肩膀在抖。

太妃走的那天晚上,天下了大雪。

靖王府挂满白幡,丧钟敲了一夜。

裴砚跪在灵前,一言不发。

我料理了所有后事,从丧仪规制到来宾名单,滴水不漏。

裴砚忽然拉住我的袖子。

“蘅儿,我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
我站住了。

“上辈子,有一个姑娘救过我的命,我辜负了她。”

“我以为这辈子换种方式娶她进门,好好待她,就能还清。”

“但我还不清。”

他的眼睛红得厉害。

“蘅儿,你就是那个姑娘对不对?你记得上辈子的事。”

我低头看着他。

烛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
他终于认出我了。

“王爷现在才看清楚,是不是太晚了些。”

他闭上眼,两行泪滑下来。

“那杯酒……”

“鸩酒,”我替他说完,“蜜饯盖住了苦味。”

“你当时站在院墙外面,连走近一步都没有。”

他仰着头:“我不敢。”

“是不敢,不是不忍。”

他没有反驳。

“那块牌位呢?你供了五十年,是愧疚还是在给自己演戏?”

他沉默了。

沉默就是答案。

我蹲下来和他平视。

“裴砚,你这辈子重来一世,第一件事不是来赎罪,而是提前布局夺位。”

“你娶我不是因为愧疚,是因为你知道沈家嫡女嫁过来会碍你的事。”

“你要一个好拿捏的妻子,一个不会妨碍你的庶女。”

“你的温柔、体贴、委屈你了,全是演的。”

他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。

“不全是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

他低下头:“但我确实想过,这辈子好好待你。”

我站起来。

“好好待一个你杀过的人。裴砚,你可真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多情种。”

我转身离开灵堂。

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声音。

“蘅儿,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?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放过?

我上辈子十八岁死在他的一杯酒里,整个春天都没看完就闭了眼。

他让我放过他?

谁来放过我那年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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