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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像钝刀子割肉。
弟弟跌跌撞撞地长到了三四岁,像颗被风霜打蔫的小草。
他常常扒着门框,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,口水不自觉地流下来。
“猪头!滚远点!别熏着少爷!”
“猪头!哭丧呢?嚎得比猪还难听!”
娘亲的声音,永远是那么尖利刻薄。
打骂也升级了,藤条、扫帚成了家常便饭。
“猪头”这个名字,开始和具体的痛苦、羞辱联系在一起。
弟弟因为饥饿本能地去抓桌上掉落的饭粒时,娘亲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骂道:
“猪头!贼爪子!浪费粮食,下辈子又做猪!”
当他因为好奇,试图靠近正被丫鬟们簇拥着玩耍的沈明轩时,
娘亲会立马冲过去,狠狠将他拽开,斥道:“猪头!滚远点!别熏着少爷了!”
每一次的拉扯和斥骂,都让“猪头”这个称呼,伴随着疼痛和肮脏,刻进他幼小的认知里。
我知道,想活命,想复仇,光这么干等着不行。
我得识字,得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。
沈府请了西席教少爷小姐。
每天下午,我都借口捡柴火,溜到学堂窗根下。
泥土是我的纸,手指是我的笔,先生教的每一个字,我都死死刻进脑子里。
有一次,听得太入神,没发现身后来了人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声音清脆。
我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是柳依依,苏慧云娘家的表侄女,最近在府里小住。
“我……我捡柴火,路过……”我慌忙低头,手指绞着破烂的衣角。
她看了看我洗得发白、短得露出脚踝的裤子,又看了看学堂方向,了然一笑:“你想识字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轻轻点头。
“以后别偷偷摸摸的了。”她声音很温柔,“我院子里有些旧字帖,你若得空,可以过来,我教你。”
柳依依心善,教得也耐心。
我学得飞快,不仅识字,更从她那里,知道了沈府里谁管事,谁不好惹,谁面善心狠。
一天午后,我在帮她整理书箱时,一本泛黄的旧书里,滑落出一张折叠得发脆的纸。
好奇心驱使,我捡起来小心展开。
那是一张官府的告示拓本,纸张粗糙,墨迹有些晕开,但内容清晰可见:
【悬赏寻人】
景安府张氏,于乾元十二年三月初八,携五岁长女于灯市走失。
左耳垂后有米粒大小朱砂痣一颗,眉心有浅淡小痣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耳垂后,那里,确实有一颗淡红色小痣。
至于眉心……我冲到柳依依梳妆台前,凑近模糊的铜镜,在眉宇间仔细辨认。
确实有颗颜色极淡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细小痣点。
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:
朱妈妈,她不仅恶毒地虐待孩童,更可能是个丧尽天良的拐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