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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磕磕绊绊长到了十岁。

蜡黄的脸上，一双眼睛看人时总是躲躲闪闪。

他能跑能跳了，活动范围也大了些，有了偷偷观察沈明轩的机会。

他常常躲在柴垛后，或者墙角边，远远地看着那个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少爷。

沈明轩穿着云锦做的袍子，手里拿着精致的点心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
周围总有丫鬟仆妇小心地围着，生怕他磕着碰着。

这一切，都像另一个世界的光，刺得弟弟眼睛生疼。

夜里，木板床上，弟弟饿得肚子咕咕叫。

我摸出半块冷硬的、带着馊味的馒头，塞进他手里。

他立刻狼吞虎咽起来，噎得直抻脖子。

我躺在冰冷的另一头，望着黑乎乎的屋顶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：

“唉，沈家小少爷命真好。听说每顿饭都有七八个碟子，燕窝漱口，参汤当水喝……”

“名字也好听，明轩，明月入怀，气宇轩昂，一听就是贵人。”

黑暗中，弟弟吞咽的动作，猛地顿住了。

第二日，弟弟还是饿，偷偷拿了娘亲藏在破瓦罐底下的、半块准备拿去打点管事的栗子糕。

香甜的味道还没在嘴里化开，后领就被一只枯瘦却力气极大的手揪住，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。

“猪头！贼性不改！天生的贼骨头！敢偷老娘的东西！”

娘亲状若疯虎，抄起墙角的藤条，没头没脑地抽下来。

弟弟痛得蜷缩起来，发出凄厉的哭嚎，在地上翻滚躲避。

“打死你个贼！打死你个没出息的猪头！”娘亲边打边骂，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。

我站在灶台边，手里端着盆，像是被吓傻了，直到弟弟的哭嚎微弱下去，才像是刚反应过来，怯生生地开口：

“娘……别、别打了……投儿知道错了……他就是饿狠了……”

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恐惧。

“他要是……要是像小少爷那样……您肯定……肯定舍不得碰一下的……”

这话如一瓢滚油，浇在了弟弟心头的恨火上。

凭什么那个沈明轩就能被千娇万宠，连名字都镶金嵌玉？凭什么他就要挨饿受冻，连名字都带着猪狗的恶臭？凭什么同样是娘的孩子，一个被捧上天，一个被踩进泥里？！

藤条还在落下，但弟弟似乎感觉不到痛了。

他咬着嘴唇，死死盯着娘亲那张扭曲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