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媳心怀亡夫旧情,自愿守节五年。

期满这日,夫君提出要行双祧之礼。

我当场就掀翻供桌,字字尖锐地骂他无情无义、枉为人夫,更咒弟媳妨夫碍家、霉运缠身。

凭恃娘家的强硬后台,我硬生生逼得弟媳吞毒自尽,婆母也被气得旧疾复发,没过几日便驾鹤西去。

秦应修震怒不已,当即挥笔,写下一封放妻书。

我冷笑另书一封扔在他面前。

“听仔细了,不是你赶我走,是我赶你走!”

哪知造化弄人,朝中局势骤变,父亲被治罪,全族被发配到边疆。

我被沦为低贱官奴,最终因冻饿交加,惨死街头。

秦应修却是官运一路顺遂,一路擢升至上内阁首辅,最终与弟媳同穴合葬。

再次睁眼,我竟重回了弟媳守节期满的这一天。

秦应修才刚开口:“娘子,我想办双祧之事……”

“行。”

我面带笑意,出声打断了他。

“弟媳做正房,我做偏房。她先跨槛,我后进堂。她披红,我着粉。”

“这么周全,夫君可还称心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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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说一遍?”

秦应修猛地扭头,声调骤变,满脸难以置信。

我神色淡然,缓缓重复道:“我说,让弟媳做正房,我做偏房。”

台阶下的魏舒舒缓缓抬头,湿漉漉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精光,又立刻垂首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

“嫂嫂,这不是折我的寿吗……”

说着鼻尖泛红,身形孱弱似随风欲折。

秦应修当即被她牵动心神,温声安抚。

转而看向我,神色阴晴不定。

"阿枝,你不必如此,我从未想过分大小,你何苦自贬身价。”

我心底暗自嗤笑。

上辈子,我就是被他这一番虚情假意的空话哄得团团转。

那些不分大小的承诺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
到最后,魏舒舒稳居正堂,我只能屈居偏屋;

她日日享用珍馐美味,我却常年吃着粗茶淡饭;

她儿女绕膝享天伦,我却终身无孕、孤苦无依。

说到底,我也只是个被摆在一边,毫无用处的空牌位。

即便早已看透他的虚伪面目,可亲耳听到这些空话,心口依旧泛起一阵酸涩。

“我是打心底里愿意的。”

我抬眸直视他。

“弟媳守节五年,独自拉扯侄子长大,受尽苦楚,我本就该让她一分。”

秦应修愣了愣,感慨道:

“你像换了副心肠。”

“莫非你更愿见我掀桌骂人?”

秦应修瞬间语塞。

我心头泛起酸涩。

上辈子我就是这般做的。

当着全府上下仆人的面,我将祠堂的供桌狠狠掀翻在地,指着魏舒舒的脸,骂她妨夫克子、祸及家人。

婆母当场背过气去,旧病再度复发,没几日便撒手人寰。

而魏舒舒在那晚,便饮下砒霜,香消玉殒。

是我亲手将她送上了绝路。

"夫君不必多想,弟媳之事,你做主便好,我全听你的。”

秦应修盯了我好一阵子,点头道:“那就照你说的办。”

他转身到魏舒舒跟前,凑近她说了句什么。

魏舒舒拭泪颔首,模样乖巧惹人怜惜。

秦应修看她时满眼温柔,看我时只剩审视防备。

这样悬殊的差别,前世我整整糊涂了五年,没能看清分毫。

而今却一眼便洞悉了一切。

我转身回院,刚到门口,身后传来魏舒舒细弱的声音。

"嫂嫂。"

魏舒舒快步追上,一身素白衣裙曳地,腰间丹绫锦囊格外扎眼。

“嫂嫂,你方才所言,我实在担不起。”

她咬着下唇眼眶泛红。

“旁人若是知晓,定会戳我脊梁,说我寡妇欺嫂嫂……”

"那弟媳想让我怎么做?”

她顿了一下,冷不丁抓住我的手,攥得力道格外重。

"嫂嫂,我就想跟你说一句心底话。”

她把脸凑过来,嗓音压低。

“嫂嫂,你何必还占着正妻名头?他的心意,你拦得住吗?。”

我看着她捏得泛紫的指节,上辈子的画面涌上心头。

她临去世前,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,只是话语不同,说的是:

“嫂嫂,真没想过要跟你争大爷。”

我轻轻抽回手:“你们的事,我不会插手。”

她眸色骤然一滞,愣了片刻才回过神。

我不再看她,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落。

房门关上的瞬间,才惊觉后脊梁的冷汗早已将衣衫湿透。

上辈子的魏舒舒永远是一副碰一下就碎的样子。

可刚才那句话呢?

她笑眯眯地告诉我,我何必还占着正妻名头,我拦得住吗?

这哪是苦命女人,分明是守节五年的城府狡兔,时刻都在算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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