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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庾冲和,现任都察院左都宪,管着朝中百官的监察之事。
秦应修能从翰林院得到实打实的官职,全靠我爹在皇上面前帮着说的那一句好话。
一提到我爹,汪氏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。
她勉强应道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,是该知会你娘家一声。”
“那便等我写封信寄回去,等我爹有了回信,咱们再办这件事。”
说完,我抬眼瞥了秦应修一眼。
他脸上的诧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般。
魏舒舒忽然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:
“嫂嫂说得对,是我太心急了,没考虑周全,反倒让嫂嫂犯了难。”
又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汪氏果然面露心疼之色,安慰道:“舒舒别胡思乱想,阿枝也不是故意为难你。”
我没应声,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刚踏上廊下的石阶,身后就传来秦应修的脚步声,他快步追了上来。
“阿枝。”
“你最近怎么总把你爹挂在嘴边?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快。
我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:“从前我不提我爹,你有真正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过吗?”
他一时语塞。
“阿枝,我清楚你心里憋着气,可双祧这事非同小可,弟媳一个人带着孩子,实在不容易……”
“秦应修。”
我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,他的眉头猛地一蹙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你当真半点都不曾察觉异样?她守寡独居五载,腰间第一件贴身饰物,便是你亲手送的锦囊。”
他的脸色猛地一变。
我从衣袖里取出那个丹红色锦囊,放在手心。
“你备下的同款锦囊,我与她各得一份。”
“待我潦草敷衍,转手便给;待她却专程登门,久坐闲谈情意十足。”
“秦应修,你要行双祧之礼、修订宗族谱系,我皆可退让。”
“我所求从来不多,不过是盼你对我坦诚一语。”
“这么多年,你可曾对我动过半点真心?”
他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廊下的风吹动锦囊,我的发丝遮住了眼里的湿意。
我扯了扯嘴角,把锦囊放在他手心。
“我懂了。”
转身时,我听见他轻唤“阿枝”,却终究没有追上来,就像上辈子一样。
回到寄安院,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看着天色渐渐沉了下来,最后彻底暗透。
春兰端来莲子银耳羹放在我面前,我却没力气抬手。
“大奶奶,您吃点东西吧?您今天连一口水都没喝,更别说吃东西了……”
“春兰,准备笔墨,我要给我家里写封信。”
春兰满脸诧异,却还是立刻照做。
这封信我写了满满五页。
信寄出去三天后,秦府里就变得喜庆起来。
汪氏忙着给魏舒舒做新衣裳,料子都是上乘的炙红好货。
我经过时听见越越大喊:“我要穿红色!跟娘穿的一模一样!”
魏舒舒温柔哄着:“乖,娘给你也裁一件。”
越越又追问:“那大伯娘呢?大伯娘穿什么呀?”
魏舒舒的声音顿了片刻,语气轻轻的:“她穿粉色的。”
越越拍着小手哈哈大笑:“那还是红色好看!大伯娘穿粉色不好看!”
我站在门外,指甲紧掐掌心。
穿红穿粉,这话是我当初自己说的,可从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,依旧闷得喘不过气。
连四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,粉色不衬我,可秦应修,从来就没在意过我的喜好。
“嫂嫂。”
恍惚间魏舒舒已经走到了门口,手里紧紧牵着越越。
“嫂嫂,你的衣裳我也帮你选选布料吧?我知道几家好的绸缎庄。”
她的语气格外温柔,那模样,像真的真心实意关心我。
“不劳弟媳费心。”
她迟疑了一下:“嫂嫂,母亲说双祧那天让我和大爷先拜堂,你从侧门进来就行,你看可以吗?”
我是三媒六聘嫁进来的正室,如今却要像妾室一样走侧门。
我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弟媳不必含糊,直说便是。这是母亲的意思,抑或是你私心如此?”
她的眼神躲闪:“母……母亲的意思。”
“好,听母亲的安排。”
她松了一口气,牵着越越转身离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,指甲深掐手心。
一次次退让,我几乎退到绝境。
我很想看看,她到底有多大野心,想把我踩到尘埃里多久。
双祧仪式的前夜,我一人坐在寄安院。
主院方向灯火通明,隐约能传来众人的嬉笑声。
汪氏摆了家宴宴请亲眷,却从头到尾没人来请我,仿佛我从不是秦家的人。
春兰气得眼眶通红,声音发颤:“大奶奶,他们把您当空气,这也太欺负人了!”
我靠在窗沿上闭上眼,不去想那些心寒事。
若是上辈子的我,定会一时冲动冲到主院,闹得不可开交。
说不定还被秦应修拽着胳膊粗暴扔出,颜面尽失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