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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越被抱走后,魏舒舒就撑不住了,她的肩膀剧烈发抖。
我站在她面前,低头瞧着她。
“魏舒舒,你嫁入秦家,本就是为了遮掩幕后之人、掩住旧事。”
“这事,你可敢承认?”
她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秦应熙之死,你敢说自己置身事外?”
她整个人骤然绷紧,闭眼落泪。
“秦应熙当年查出舞弊案的证据以后就告诉了我。”
“他以为我是他的妻,他信任我,把乙卯年的密信藏在书房梁上,还笑着说等时机成熟就呈上去。”
“是我,把他说的一切都传给了那边,他们知道后才下的手。”
“我以为他们只会拿证据,不会伤他性命……”
魏舒舒趴在地上,脑门磕着砖面。
“嫂嫂,我自知罪无可赦,死亦难辞。但我从未生出过半分伤害大爷的念头。”
“都是那边让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。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我瞧见大爷对越越那么好,我是真的动了心思。我知道不该这么想,可我管不住自己。”
“嫂嫂,任凭你把我交由刑部处置,我只求一事,千万别向大爷吐露实情。”
“他扛不住的。”
我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恨她吗?
当然恨。
她害死了秦应熙,骗了秦家上上下下,更让我上辈子被逼得没了活路。
可这一刻她跪在我面前的模样,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,从前冻死街头的自己,也是那般狼狈。
“你的命我懒得过问,这份文卷,我便收下了。”
我弯腰拿起油布包,转身吩咐:“春兰,去叫刑部的人来。”
身后传来魏舒舒嘶哑的嗓音:“嫂嫂,我只盼你应下我,将这件事悄悄瞒住大爷便好……”
我没有回头。
跟不跟秦应修说,轮不到她来做主。
刑部的人那天夜里就赶到了。
魏舒舒被押走时出奇地安静,没哭没闹,只路过越越身边时站了站。
越越刚喝完粳米粥,小脸上还挂着米粒,瞧见娘被两个公差架着,一下子扑了上去。
“娘!你上哪儿去!我要跟你走!”
魏舒舒蹲下身子,拿袖子抹掉他脸上的米粒,声音极轻。
“越越听话,听大伯娘的话。娘出去办点事儿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这是骗人的。
她回不来了。
越越哭得满脸通红,一声声哽咽哭喊:“我不要待在这儿,我只要娘!”
魏舒舒被带出门时,回眸望了我一瞬。
那眼神里有怨、有愧、有央求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门合上了,越越的哭声还没停,尖利刺耳。
我走过去蹲在他跟前。
“越越,你饿不饿?再吃一碗好不好?”
他扬起小手,狠狠拂开了我的手。
“你是坏人!你抓走了我娘!”
“越越。”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脸憋得通红。
我伸手想扶,他躲闪着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皮。
文嬷嬷心疼地把他搂起来,他又折腾了一阵,终是没了力气,趴在文嬷嬷肩上抽噎着睡了。
刑部传话说,越越暂留庾府,待结案后再定归属。
第二天一早,秦应修就硬闯了进来,门房和文嬷嬷都拦不住。
他一身未换的官服,脸上灰扑扑的,像是赶了一宿的路,眼珠子里满是血丝。
我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,手里攥着那个油布包的文卷。
他大步流星走过来,嘴唇干裂,嗓子沙哑。
“阿枝,弟媳呢?”
“刑部带走了。”
他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“你把她送去了刑部?”
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,额上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躲了三天,还有人要杀她,你不拉一把也就算了,你还把她交给刑部?”
我就那么坐着,动也没动。
“庾枝,你知不知道她进了刑部会怎么样?她撑不住的!”
“她撑得住。”
“你!”
“秦应修,你当真了解你弟弟身亡的真相吗?”
他整个人一僵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我把油布包推到他面前。
“自己看。”
他手指发抖地解开油布,抽出文卷一页页翻看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手彻底僵住了。
那上面抄着魏舒舒给幕后之人的信:秦应熙已查获乙卯年密信,藏于书房梁上。
他指尖停在那几行字上,喃喃道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她自己招的。”
我语气平平的。
“你弟弟信任她,告诉了她密信的事,她转头就传了消息,密信被销毁,你弟弟被灭口。”
文卷被他脱手而落,纷纷扬扬。
秦应修站在原地,像被风吹折的树,嘴唇动了动:
“她说……应熙临走时托她把越越给我……”
“那也是谎言。你弟弟死时没留遗书,谁替他带的话?”
他喉结滚动,脸上血色尽失:“阿枝,你哄我……”
“你真想让我是在哄你吗?”
他浑身脱力般踉跄后退,身形一垮,缓缓蜷下身,将脸埋进臂弯里。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快意,只有满心倦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