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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婆母汪氏唤我去主院。
进门便见汪氏靠在软榻上,魏舒舒正贴心地为她按摩肩头,举止温婉。
瞥见我进门,汪氏懒懒抬了抬眼眸:“阿枝过来了。”
“母亲。”
我屈膝行了一礼,安静在下首落座。
汪氏没有多余客套,径直切入正题:
“双祧一事,修儿说你已应允?还情愿让舒舒做正房,自己居下位?”
“是的。”我点头。
“弟媳孤身熬了这些年已是不易,名分位次我不争,让她在前也无妨。”
汪氏凝神看了我许久,不由得叹气道:
“阿枝,你若心中苦闷,不必硬撑。”
我摇了摇头,“儿媳心中很安然。”
刚说完,魏舒舒便柔声说道:
“母亲,嫂嫂胸襟宽厚,我实在愧不敢当。”
“我本是孤孀之身,这般安排传出去,终归惹人闲话是非……”
她说着便眼眶泛红。
汪氏怜惜地拍拍她的手,语气坚定:“舒舒,你是明媒正娶的秦家儿媳,谁敢乱议?”
我静静坐在一旁,始终缄默不语。
上辈子,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场面。
只是那时的我性子刚烈,当场就摔了茶杯,直言斥责魏舒舒心机深沉、不知安分。
婆母也被我气得心口郁结,难受了整整一夜。
而今重来一世,我早已懒得再争执吵闹。
汪氏转而望向我:“阿枝,你先回房打理妥当。”
“下月初七是上好吉日,先把双祧的仪式筹办起来。”
“儿媳知晓。”
我起身行礼告退,刚走到门口,身后又响起汪氏的叮嘱。
“阿枝,还有一桩事。”
“舒舒住的那间院子太小,越越也大了,你把栖迟居让出来,给舒舒住。”
“西边那处寄安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,你先搬过去。”
我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栖迟居。
门楣上那块匾,还是秦应修新婚那年亲手题的。
院中那棵桂树,也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苗,和我一起埋的土。
窗前那条青石小路,是他一块一块亲手铺的,和我说“这条路通到我书房,你想找我的时候方便”。
嫁进来七年,栖迟居是我在这府里唯一有归属感的地方。
上辈子我死不相让,与婆母大闹一场,如今看来,不过一间房舍罢了。
“行。”
汪氏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般爽快。
魏舒舒揉肩的手也顿了一顿。
“那我明日就搬。”
我站起身,行了个礼。
“母亲若没有别的吩咐,儿媳先回去了。”
汪氏多看了我两眼,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。
我从主院出来,刚转过廊下转角,身后便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。
“嫂嫂,请留步。”
魏舒舒快步追了上来,腰间丹色锦囊随步履摇摆。
“嫂嫂,栖迟居我哪好意思占你的?我这就去跟母亲说,换一间偏院小屋便是。”
她话说得情真意切,换做上辈子的我,定然会信了她的话。
“不必费事调换。”
我神色淡然开口。
“你安心住下便是。”
我接着缓缓说道:“只是有一点……”
“栖迟居挨着前院,越越年纪尚幼,夜里若是啼哭吵闹,难免会打扰到夫君安歇。”
“弟媳搬进去之后,还多费心管教好孩子,别惊扰了夫君歇息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贴心叮嘱,实则绵里藏针。
魏舒舒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还是嫂嫂考虑周全。”
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,语气却再没了方才的温婉柔和。
我淡淡颔首,径直转身离去。
回到栖迟居,春兰早已满脸焦灼地在门口等候,急切地说道:
“大奶奶,您当真把栖迟居让出去了?那可是大爷当初特意为您置办的……”
“不过一处住处,不值当放在心上。”
“春兰。”
我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替我去查查弟媳腰间那只丹绫锦囊,究竟是何人所赠。”
春兰先是一怔,随即道:
“奴婢今早便觉得蹊跷,她刚守满节就戴这般艳色锦囊,不合礼数!”
“悄悄去查,不必声张。”
上辈子的我心思粗钝,从未留意过这般细微之处。
如今想来,她刚脱素服便戴这婚嫁色调的锦囊,定然有人给她底气,才敢这般明目张胆昭示心思。
没多一会,春兰就回来了。
“大奶奶,事情查清楚了。”
春兰压低嗓音,神情异样。
“那只锦囊,是大爷半年前托人从江南捎回的,一共两只。”
“一只给了您,就是梳妆匣里那只丹绫锦囊,另一只送进了二奶奶院里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那日是大爷亲自送去的,在她院里待了半天。”
半年前,魏舒舒还在守节期,秦应修竟早已暗中递了情意信物。
我抬手打开梳妆匣,那只丹绫锦囊窝在首饰堆底。
当初他递给我时,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像赏丫鬟似的。
偏我还暗自欢喜,只当他终于上心我。
到头来才知晓,一模一样的物件,魏舒舒同样也得了一份。
更讽刺的是,他还特意亲自登门,在她院中久坐闲谈。
我合上梳妆匣,将锦囊取来藏进衣袖。
“这事你烂在肚子里,切莫对外泄露半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