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副院使急什么?”
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的那尊金丝镂空香炉旁。
“这毒,不在饮食,而在香里。”
我用银簪挑起一抹香灰,递到贵妃面前.
“娘娘,您最近可用了内务府新送来的‘消暑香’?”
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急忙点头。
“正是,因为近日天热,内务府特意送了这香来给娘娘提神。”
“这香本身无毒,但里面添加了一味西域的‘红颜枯’,寻常人闻了确实只觉得提神醒脑,可巧的是,贵妃娘娘每日清晨都要饮用一盏‘雪顶含翠’吧?”
贵妃愣住了。
“是又如何?”
“雪顶含翠中有一味‘灵芝草’,与红颜枯在体内相遇,便会产生剧毒,毒发时皮肤奇痒,抓挠后溃烂,半月之内若不解毒,大罗神仙也难保这张脸。”
我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震得整座华清宫死寂一片。
张茂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,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因为这内务府的香,正是他签字检验后送进华清宫的!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不过是红疹,你少在这里耸人听闻!”
张茂有些歇斯底里。
“是不是胡说,一试便知。”
我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清热解毒的泥丸,用清水化开,又取了贵妃饮剩的雪顶含翠茶,将两者混合。
不过片刻,那原本清亮的天青色茶水,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,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“啊!”
贵妃吓得花容失色,“啪”的一声将茶盏扫落在地。
“张茂!这香是你太医院送来的,你还有何话可说?!”
贵妃指着张茂,尖叫着下了命令。
“来人,给本宫将这个意图谋害本宫的逆贼拿下!”
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下官真的不知道这两者相克啊!”
张茂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。
可任凭他怎么解释,也洗不清这谋害贵妃的罪名了。
我无视了张茂被拖走时绝望的惨叫,走到贵妃面前。
“娘娘放心,臣已有解毒之法。只需用三钱金银花,二钱连翘,配上臣秘制的清毒膏外敷,三日之内,定还娘娘如初美貌。”
三日后,贵妃娘娘不仅脸上的红斑全消,皮肤甚至比以往更加细腻红润。
圣上大喜,重赏了太医院,我的名声彻底响彻了整个大齐后宫。
而曾经看不起我的太医们,如今见到我,无不恭恭敬敬地垂下头,称一声,“沈院使。”
数月后,我听闻了大理寺的判决。
沈婉冒名顶替,罪同欺君,被判流放边疆,终身为奴。
听闻她走的那天,昔日娇滴滴的表姑娘,穿了一身破烂的囚服,脚戴重枷,在满街的菜叶子和臭鸡蛋中哭得声嘶力竭。
而我的好父亲,因包庇罪被削职为民,罚没大半家产,终生不得入京。
听去过云贵边疆的同僚说,沈家如今挤在漏雨的草屋里,父亲整日酗酒,一醉了便将母亲打得浑身是伤,大骂是她害了沈家。
而母亲则整日神神叨叨地念叨着我的名字,逢人便说,大齐最厉害的女太医,是她的亲生女儿。
可那一切,都与我无关了。
春日融融,我站在太医院的百草园里,正仔细辨识着新采摘的药草。
“沈院使,王爷在内阁等您,说是旧疾有些复发,请您过去瞧瞧。”
小太医恭敬地来报。
我微微一笑,收起手中的药草,整理好那一身正五品官服。
“本官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