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糊的视线里,面前的女生身体微微前倾。

我像是被人窥见了最难堪的秘密,下意识想背过身去。

但她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,开口安抚。

“别哭了,女孩子就该开开心心的。”

语气中没有好奇,只有淡淡的关心和善意。

我接过来按在眼睛上,可眼泪就是止不住。

在她开口的那一刻,我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甘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。

纸巾很快就湿透了,她又递过来一张。

我想说谢谢,嗓子却像被什么堵死了,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。

眼泪掉得更快了。

她没再多说,只是指了指门口的促销牌子。

“奔赴新生,那就擦干眼泪往前走。”

我转头看着那行字。

是啊,奔赴新生,这本就是我给自己写下的决心。

我努力扯出一个笑,声音发哑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说,低头挑了几支香槟玫瑰。

我胡乱擦了擦手,给她包好,系了一根浅米白纱质地的丝带。

手有点抖,丝带系了两次才系好。

她接过去,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看着桌子上染血的玫瑰,突然发现自己还舍不得他。

大二那年,他捧着一束玫瑰花,耳尖发红,眼睛却亮得像藏了糖,一半慌一半甜。

他说:“盛念,我会给你一个家。”

我一个人磕磕绊绊地长大,那一刻,我把他规划进了我的未来里。

可现在我要将他从我的未来里扔出去了。

我的心脏就像被硬生生扯走半块,疼得要命。

我恨他的不忠,却又念他的旧好。

那些一起逃过的课,一起看过的日出,一起攒钱的日子,哪能说忘就忘呢?

明明是他先打碎了所有信任,明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。

可我竟然还舍不得他。

我抬手将刚才染血的那支玫瑰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
低声骂了自己一句:“出息!”

他不是从前那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程湛青了。

那些被谎言盖住的背叛,擦不干净也回不去了。

这一步,我必须迈出去。

六月的雨来得突然,雨点又大又急。

天色越来越黑,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。

带着最后一丝不甘,也像在和八年感情告别,我拨通了他的语音电话。

拨了两次,通了。

“湛青,下暴雨了,你能来接我吗?”

他喘了一声。

“念念,我在开会……你看看先在花店等等……”

我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电话挂断了。

我拿着手机站花店门口,雨水溅到脚边。

那种声音我听过太多次。

开会?在床上开会吗?

我冲进了雨里,雨水灌进衣领,凉意瞬间穿透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
半路上一辆车急刹在我身边。

“念念!”

程湛青从车上冲下来,一把抱起我塞进车里。

“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等我,小倔脾气一点都没变。”

他把暖风开到最大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,又翻出一条毛巾给我擦着头发。

我闭着眼没说话,假装没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很淡的味道。

他发动车子朝着家驶去。

路灯照亮了他脖子后面那两道新鲜的指甲印。

到家后他先去浴室放了水,等水温合适后将我推了进去。

“快去泡一泡,不然明天又要喊头疼。”

等我魂不守舍地洗完澡出来,姜汤已经熬好了。

他把碗递过来,蹲在面前看着我喝完,嗓音带笑。

“这次倒听话,一口没剩。”

他起身绕到我身后,拿起吹风机,手指穿过我湿漉漉的头发,一如从前。

我感受着他轻柔的力道,在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说道。

“程湛青,我长大了。”

他没说话,我也没再说话。

半夜我烧起来了,难受,不自觉地喊着他的名字,却在他抱着我喂药的时候连连推拒。

“念念乖,别闹,这药不苦,你闻闻。”

他不停地给我擦额头和腋窝降温,换额头上的毛巾,又把我的脚一次次塞进被子里。

身体渐渐没有那么难受了。

迷迷糊糊间,我好像听到了敲门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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