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天已大亮,公寓里很安静,程湛青不在。
我掀开被子起身,看见昨天被花刺弄伤的手指被人重新清理过了。
伤口贴着创可贴,边角平平整整,是他一贯的手法。
我心里发堵,转头又看到了贴在床头的便利贴:
【粥在锅里,药在桌上记得吃,别嫌苦就不吃了。】
他的字还是那样,笔画带着一点潦草。
我从前总笑话他当律师的人写字却像医生。
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
然后猛地拽下来,几下撕得粉碎。
纸屑被我扔进垃圾桶里,我坐在床边,重重地喘了一口气。
我偏不!
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。
洗漱后我便安静地吃药喝粥。
身体是我自己的,他不配让我糟蹋自己。
收拾行李时,在客房的衣柜里发现了两件不属于我的小衣服,上面还沾着干掉的东西。
我脑子嗡地一声。
昨晚听见的敲门声,原来不是做梦。
是真的有人来过。
他们在这个房间里翻云覆雨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强忍着拍照保存后我冲进卫生间,把硬塞进去的早饭吐了个干净。
太恶心了。
这个我以为的家,已经彻彻底底地脏了。
我的东西不多,很快便整理好了。
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,程湛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。
【药吃了吗?】
【中午想吃什么?】
【天气预报说有雨,出门记得带伞。】
紧接着又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画面里他躺在床上,身上缠着另一具身体。
我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保存。
我把订婚戒指和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,拉着箱子转身离开。
一个上午,花店的客人络绎不绝。
花快要卖完了。
只是我没想到,中午他会来给我送饭。
“这么忙?我们家老板娘饭都顾不上吃了。”
他拎着袋子走进来,手指自然地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。
“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,绕路去买的,还热着呢。”
我抬起头,冲他弯起眼睛,“还是程律师最好了。”
他笑了,拉过我的手翻过来看,“伤怎么样了?我看看。”
我乖乖伸着手让他检查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眉头松了下来。
“嗯,没沾水,不错。下次剪花记得戴手套,我不在的时候别偷懒。”
说着,他看到了门口那块促销牌子,念了出来。
“奔赴新生?还打五折,老板娘这是要做慈善?”
我笑了笑,“订婚结婚,不就是奔赴新生活嘛。”
他也笑了,眼角弯了起来。
可我看见了那笑意底下,一闪而过的,是愧疚。
他忽然握住我的手,认真道:“念念,从第一次见你,我就想把你娶回家,宠一辈子。”
“等我忙完这阵,我们结婚吧。”
胃里又翻涌上来,我用力压下去,声音雀跃。
“好呀。”
程湛青,我最恨欺骗。
可这一次,我不过是以牙还牙。
店里进来两个女孩,叽叽喳喳地说笑着。
他松开我,站在一旁看我给她们包花,嘴里还在说着婚礼的事。
草坪婚礼,白玫瑰拱门,小提琴伴奏。
每一件,都是我跟他说过的。
他的电话又响了。
那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,软绵绵的,带着撒娇的尾音。
他挂了电话:“律所有事……”
我点头,“嗯,理解。”
他的车消失在路口后,我把剩下的花全搬到门口。
“免费送。”
路过的人惊讶地停下来,我一支一支递出去。
下午三点,花店空了。
我把钥匙交给房东,拉着行李箱去了机场。
机场里人来人往。
我站在大厅,仰头看着大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。
北京,上海,广州,成都,大理……
每一处都有我和程湛青的回忆。
我看了很久,久到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询问。
“女士,需要帮助吗?”
我回过神来,指尖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摩挲。
“最近的一班飞机还有票吗?”
“有的,去杭州的,五分钟后开始检票。”
杭州,不在回忆里。
我点点头,“好,谢谢。”
买票,检票,登机,起飞,落地。
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
飞机落地萧山机场,我将手机开机。
然后把保存的照片、视频、那条帖子的链接,全部发给了程湛青。
打字的时候,手指没有半分犹豫。
【程湛青,我们分手了。】
发完这句话,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