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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,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。

王丽,职务侵占罪,诈骗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,缓刑两年。

留了案底。

她老公同月起诉离婚,法院判净身出户。

十六万八的彩礼,法院判了全额返还。

但王丽的银行卡上只剩下不到两千块。

钱去了哪儿,没人知道。

判决书下来那天,同行业的HR群里转了一圈。

从此以后,这座城市的每一家正经公司在招聘系统里输入她的身份证号,弹出来的都是一行红字。

不录用。

半年过去。

十二月底。

我拿下了部门全年最大的客户订单。

赵总在年会上当着全公司三百多号人的面,宣布我升任客户总监。

散场的时候我拎着年会抽中的一箱牛奶,从写字楼大堂走出来。

冬天的风刮在脸上跟刀似的。

我缩着脖子走到路边等车。

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,一个裹着灰色羽绒服的女人正弯着腰,一张一张地往行人手里塞传单。

风大,传单被吹得满地飞。

她弯腰去捡,手指冻得通红,指节上全是皴裂的口子。

她直起腰的时候,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
是王丽。

头发枯成了一把稻草,颧骨高高凸起,脸上的肉塌了下去。

左边额角有一块淤青,不知道是磕的还是被打的。

她也看见了我。

手里的传单散了一地。

她站在风里,整个人抖得像一片快被吹跑的枯叶。

我裹了裹大衣,从她面前走过去。

没有停。

没有看第二眼。

身后传来传单被风卷着刮在地上的沙沙声。

然后是一声极其压抑的、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嚎。

不是嚎啕大哭。

是那种哭不出声的闷哭,像有人拿手死死捂着她的嘴,只漏出一丝丝痉挛般的气音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出租车停在路边。

我拉开车门,把牛奶放进去,弯腰坐进后座。

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后视镜里映出马路对面的画面。

她跪坐在散落的传单中间,双手撑着结了薄冰的地面。

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团乱麻。

出租车起步了。

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、越来越远。

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,消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。

我靠在座椅上,解开了大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。

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耳边只剩下暖风出口嗡嗡的热气声。

从头到尾。

我一分钱没少出。

我一句慌话没说过。

我唯一做的事情,就是记了一组钞票编号。

有些人总觉得老实人好欺负。

但她们不知道。

老实人不是没脾气。

是在攒证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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