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礼物出电梯时,楼道外下起倾盆大雨,风吹得走廊尽头窗户框框作响。
手机弹出一条天气预警:【台风天登陆,部分航班高铁停运。】
我心里有些慌,担心起他们的旅游计划,又怕窗户没关,匆匆回到家门前。
刚把手指按上去。
“识别失败。”
我愣了下,又重按了一遍。
连试三次都是这样,我只好给妈妈打电话。
她像是才想起来:“哦,你说门锁啊,前段时间坏了家里换了个新的。”
可我不知道这件事。
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传来弟弟妹妹祈求航班别取消的祈祷,妈妈压着嗓子有些愠怒。
“你过年又没回来,我们没录你指纹还不是怪你自己。”
“不吭声摆脸色给谁看!”
不是我不回来。
过年前一周,她在家族群里艾特我:
【今年舅舅一家过来,家里住不下,你就别折腾了。】
【反正你也忙实习,别耽误前途。】
我只能退了好不容易抢到的火车票。
通话最后,妈妈将家里数字密码报给我后便立马挂断。
妹妹的生日加上弟弟的生日。
八个数字构成家门密码。
没有一个属于我。
输完密码,门开了。
风夹着雨水扑进客厅,窗帘被浸湿了大半。
等我关完整个家的窗户,已经浑身是汗。
我刚想找块干毛巾擦下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秦老师发来的交换生确认表。
【今晚十二点前提交,逾期名额自动顺延。】
我看了眼时间。
距离截止,还剩六个小时。
表格第三栏是紧急联系人。
我指尖在上方停了很久。
以前这种地方,我都会写妈妈。
可现在,我的笔迟迟未动。
就在这个时候,门开了。
几个人推门进来,一边收伞一边骂:
“什么破天气,航班全取消了。”
妈妈刚走进客厅,看见沙发上那条还没来得及用的干毛巾,皱起了眉。
她指着这条粉色的毛巾:
“宋雪,你拿昭昭的毛巾干什么?”
我不知道,这条毛巾是我随便拿的。
但她没给我开口解释的机会,
“换一个吧,别老拿别人东西。”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家贼。”
妈妈有强迫症,不仅是毛巾,就连吃饭用的碗都要买一套的凑齐。
只是经常会忘记买我的份。
想到这,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去卫生间重新拿了一条没有任何字样的纯白毛巾。
刚拿到手,弟弟突然插嘴:
“姐,这条是团团的,你别抢呀,它一身毛都给淋湿了。”
我喉咙一紧,哑着嗓子道:
“那我现在去洗澡。”
妹妹却先一步开口:
“姐,家里就两个卫生间,我们都淋湿了,不赶紧洗会感冒的。”
爸爸也颇为失望地叹气:
“宋雪,你都多大了,还不知道让着点?还没昭昭懂事,等台风结束赶紧走,少在家里给我们添堵。”
于是我等他们一个个洗完。
等到最后,热水器里的热水已经用完了。
洗完澡出来时,我头发还在滴水,问妈妈吹风机在哪。
她头也不抬:
“空调风这么大,还开什么吹风机,浪费电。”
一阵寒风吹过,我打了个冷颤,脑子糊成浆糊险些站不稳。
妈妈瞥见,反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。
“行了别演了,给你调到26°总可以了吧。”
爸爸见状冷声警告:
“亲子约还剩一周到期,你再这么不懂事,别怪我们申请续约文件撤回。”
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难道还想当孤儿吗?”
没人会想领养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当孩子。
他们不知道,我不打算签了。
我和孤儿似乎没多大区别。
当天晚上,我看了眼紧急联系人列表。
轻轻在上面勾选了孤儿选项。
毕竟有没有父母,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