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持续了两天。
航班取消,高铁停运。
我也因此被困在这个没有我房间的家里。
晚上睡沙发,白天收拾他们踩在的地板,擦窗台渗进来的雨水,给团团吹毛,给弟弟妹妹热饭。
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八岁那年,妈妈第一次拿亲子约吓我。
她说,姐姐要懂事,要会照顾家里。
从那以后,我踩着小凳子学会了做饭,成了家里的小保姆。
要管妹妹上厕所,管弟弟喝奶。
只是那时我还有个小房间,可现在每天清晨,我都是在被脚步声吵醒的。
弟弟踩着拖鞋从我身边跑过,差点踢到我的手还抱怨道:
“姐,你睡这儿好挡路。”
妹妹坐在餐桌前,吃着妈妈推到她面前的煎蛋和热牛奶。
轮到我时,只剩锅底一碗冷粥。
妈妈看见我没动筷,没好气道:
“怎么,嫌弃?那还不早点起,一天到晚跟头猪一样在那睡。”
我握住汤勺的手一顿。
昨晚房间门反复的开合,我睡在沙发上,即使捂着耳朵也能听见。
除了爸妈频繁起夜上厕所。
还有弟弟打游戏的咒骂,妹妹和朋友视频的谈话。
我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去,到现在也才三个小时不到。
等我再想开口,桌前已经没人了。
妈妈接起小姨的电话站在不远处笑个不停。
“别说这些,昭昭和安澜现在的成绩还离考上浙大差的远呢。”
“我啊什么也不求,他们只要在家附近读就好。”
但没多久,妈妈的笑声停了。
“你说宋雪啊?她就读个什么数学,你说说这读来有什么用,什么工作会要钱也赚不到,现在尽盯着家里人算计了。”
谈话声陆陆续续传来。
听到最后,我连嘴里那口冷粥也难以咽下。
我的大学在哈城,离家两千多公里,往返时间加起来都要两天。
很多假期都没法回,在路上就能过完了。
但填报志愿那年。
妈妈说我名字里带个“雪”字,就该去常年下雪的地方。
爸爸说名字都有寓意。
弟弟妹妹是“昭昭如愿,岁岁安澜”,只求他们平安喜乐常伴父母身边。
而我生在雪天,也成了被送去远方的雪。
每每想到这些,我心口总是闷得慌。
脑海里总有个小人为他们辩解,是我误会、是我多想,是我太敏感了。
如今再看,却只感到可笑。
手机震了下,打断我的思绪,秦老师发来消息催促:
【官通知方台风预警晚上开始陆续解除,你要是能买到票就尽快回来,学校那边催得紧。】
我回了个好,刚想点开订票软件,忽然感到背后有一身影。
转过头去,正好对上爸爸难得温和的眼神,他问我:
“宋雪,最近钱还够用吗?”
是够的,我这两年靠实习和兼职扣完所有买礼物的钱攒了两千块。
我想让他别给了。
怎料下一秒却听见:
“那帮爸爸订下飞新疆的票,我们一家四口人的身份信息你手机里肯定有。”
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,像吞下一根鱼刺,咽不下,也吐不出。
原来一家人里,不包括我。
我早该明白的,从每次用身上所有钱帮他们订票起,就该知道。
爸爸似乎意识到说错话,脸色有些慌:
“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,这不是亲子约还没续,还有五天,你好好表现到时候带你也去。”
于是我不再纠结,订下明天晚上的火车票。
爸爸还欣慰地点点头,夸我懂事了。
但他不知道,我买的票不是他们一家四口的,是我这个孤儿的。
亲子约,我早就不打算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