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开出很久后,我才发现手背还在抖。

不是怕。

是刚才过敏时太用力抓过桌沿,指甲缝里还残着一点木刺。

窗外的夜色一片片往后退。

我靠在座椅上,喉咙里还残留着药物的苦味。

手机一直在震。

妈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。

【宋雪,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】

【饭还没吃完就跑,谁教你的规矩?】

【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。】

【赶紧回来道歉。】

我看了两眼,把她拉进黑名单。

爸爸的电话随即打来。

我盯着屏幕上“爸爸”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
小时候,我最喜欢接他的电话。

哪怕他只是让我去楼下买烟,或者问我妈妈的药放在哪里,我都高兴。

因为那一刻,我会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。

现在才知道。

被需要和被爱,从来不是一回事。

电话自动挂断。

我关了机。

世界终于安静下来。

半夜,列车经过一片荒地。

车厢里有人睡着,有人小声打电话。

我蜷在靠窗的位置,忽然想起十岁那年。

亲子约第一次从五年改成年年续签。

那天我哭了很久。

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弟弟,不耐烦地说:

“又不是不要你了,你哭什么?”

“只要你乖,每年都会给你续。”

于是我真的乖了很多年。

乖到忘记问一句。

凭什么我的家,要靠表现才能留下。

天亮时,火车到站。

秦老师亲自来接我。

她看见我苍白的脸,眉头一下皱起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我下意识想说没事。

可话到嘴边,忽然停住。

我不想再替任何人遮掩了。

我把医院的诊断单递给她。

上面写着:急性过敏反应,伴呼吸困难。

秦老师看完,沉默很久。

最后只说:

“宋雪,先去校医院复查。”

“别怕,后面的手续我帮你催。”

这两个字落下来时,我眼眶忽然酸了。

别怕。

原来有人看见我狼狈时,第一反应不是责怪我添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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