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教的体检安排在三天后。
那天早晨,我刚起床就觉得头重脚轻,嗓子干得像冒火。
前几天淋的那场暴雨,到底还是让我病倒了。
我摸了摸额头,滚烫。
客厅里静悄悄的,他们应该都还没起。
我强撑着换好衣服,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下,背着包出了门。
医院的人很多,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看上医生。
“重感冒引起的发烧,三十九度二。”
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看了我一眼。
“怎么一个人来的?去交钱,然后去输液室打点滴。”
我接过单子,声音沙哑。
“谢谢医生。”
输液室里很冷,药水滴进血管里,冰凉刺骨。
我靠在椅背上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我拿出来一看,是家族群里的消息。
妈妈发了九宫格的照片。
是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,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知夏举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钳,笑得很灿烂。
妈妈配文写着周末家庭日,犒劳辛苦学习的宝贝女儿。
下面是一排亲戚的点赞和夸奖。
我看着屏幕,手指停留在键盘上。
最后什么也没回,直接按了锁屏键。
拔了针,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去进行支教的体检项目。
抽血、心电图、胸透。
一项一项做完,天已经黑了。
回到家时,屋里一片漆黑。
他们还没回来。
我饿得胃里一阵阵抽痛,去厨房翻了翻。
电饭煲是空的,冰箱里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。
翻箱倒柜找了半天,才在茶几的抽屉最里面找到一包泡面。
来不及泡,我直接撕开包装袋,直接干嚼泡面饼。
吃完后,我昏昏沉沉倒在沙发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锁响了。
客厅的灯啪地一声亮起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“哎哟,累死我了。”
妈妈的声音传进来。
“沈知意,你死在沙发上干嘛?衣服怎么没洗?”
我勉强睁开眼,看着他们换鞋。
爸爸看了我一眼,皱了皱眉。
“知意,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是不是病了?”
我刚想说话,知夏突然捂住肚子,蹲在了地上。
“妈……我肚子好痛。”
妈妈立刻扔下手里的包,扑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知夏?是不是刚才海鲜吃坏肚子了?”
知夏疼得脸色发白,冷汗直冒。
“好疼……”
爸爸也慌了,立刻去拿车钥匙。
“快,去医院!”
妈妈扶起知夏,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急匆匆地往外走。
“你这个当姐姐的也是,没看到妹妹不舒服吗?还在那躺着装死!”
门被重重地摔上。
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我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,看着刚才知夏蹲过的地方。
胃里的抽痛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我站起身,走回房间。
打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,把今天拿到的体检合格单放了进去。
单子下面,压着我的户口本单页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张薄薄的纸,上面印着我的名字。
沈知意。
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,这个名字就不受期待。
外婆是在我出生的那个晚上去世的。
妈妈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,没能见外婆最后一面。
她知道这不怪我,但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
所以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晚出生四年的知夏。
我以为,只要我乖,只要我懂事,妈妈总有一天会多看我一眼。
我努力考第一名,努力做家务,努力不生病。
可原来,不被爱的人,连生病都是一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