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几千公里外的那个家里。

知夏的十八岁生日宴,应该已经收场了。

我后来听以前的大学室友说起。

那天宴会上,妈妈逢人便抱怨我不懂事。

说我为了逃避给妹妹买礼物的责任,故意玩失踪。

“等着吧,她身上没几个钱,那家公司也没入职。”

“饿她几天,等在外面吃了苦头,自己就灰溜溜地滚回来了。”

妈妈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
她笃定我离不开那个家。

笃定我像以前一样,只要她稍微冷脸,我就会诚惶诚恐地道歉。

可她忘了。

我已经把那把属于我的钥匙,永远留在了玄关的柜子上。

大西北的夜空很低,星星很亮。

我把冻得通红的手放进被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

一个月后,西北的秋天来得很早。

风里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。

我拿到了第一个月的支教补贴。

不多,只有两千块。

我给班里的孩子们买了些冻疮膏和新本子,剩下的钱存了起来。

日子过得很平静。

直到那天下午,学校唯一的座机响了。

校长接起电话,听了一会儿,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
他捂着话筒,转头看向正在批改作业的我。

“沈老师,找你的。”

“说是你妈妈。”

我握着红笔的手停在半空。

一滴红墨水落在作业本上,晕染开来。

我没有接电话。

“校长,您就说我不在。”

校长叹了口气,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,挂断了。

“你家里人好像很着急,说你已经失联一个月了。”

我把作业本合上,声音很轻。

“我没有失联,我只是没有家了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妈妈这一个月是怎么度过的。

一开始,她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
她每天都在等我低头。

等我打电话回去哭诉外面的日子不好过。

可半个月过去了,我音讯全无。

她终于坐不住了,去了我之前说要入职的那家公司。

前台查了半天,告诉她。

“沈知意?她根本没来报到啊,入职前一天就发邮件拒了offer。”

妈妈慌了。

她又冲到了我的大学,找到了辅导员李老师。

“她去哪了?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跑了?”

李老师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责备。

“知意妈妈,您不知道吗?”

“知意报名了西部支教计划,已经去大西北一个月了。”

妈妈愣在原地,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
“支教?她去那种穷乡僻壤干什么!”

“她连声招呼都没打,这是要造反吗!”

李老师推了推眼镜,语气冷淡。

“知意不仅去了支教,走之前,她还把自己的户口从你们家迁出了。”

“她现在,是独立的户主。”
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砸碎了妈妈所有的理所当然。

她冲回家,打开我房间的门。

知夏的新衣柜霸占了大半个空间。

而属于我的那半张床,空空荡荡。

抽屉里的户口本,那张印着我名字的单页,不翼而飞。

她终于意识到,我不是在闹脾气。

我是真的,把他们从我的人生里剔除了。

可是,她的第一反应依然不是反思。

而是愤怒。

“好啊,长本事了!”

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咬牙切齿。

“我看她在那种连洗澡水都没有的地方能熬多久!”

“等她受不了跑回来,我绝对不会让她进这个家门!”

她还是觉得,我会回去。

觉得我不过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博取她的关注。

可惜,她猜错了。

我看着窗外漫天的黄沙,把那支漏水的红笔扔进了垃圾桶。

坏掉的东西,就该扔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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