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发出沉闷的轰鸣,在铁轨上摇晃着前行。

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。

我靠在硬座的车窗边。

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建筑,慢慢变成大片荒芜的黄土地。

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。

直到火车行驶了六个小时,我才按下开机键。

屏幕亮起的瞬间,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。

大部分是妈妈打来的。

我点开微信,最上面是家族群。

妈妈在早上七点发了第一条消息。

“死哪去了?早饭都不做,知夏今天还要去试裙子!”

十点钟。

“沈知意,你长脾气了是吧?还敢不接电话?”

中午十二点。

“你把钥匙放柜子上什么意思?你以为你离家出走就能吓唬谁?”

下午两点,语气变得急躁。

“你到底在哪?赶紧滚回来!”

“亲戚们都要到了,你作为姐姐不在场,成心让我难堪是不是?”

我平静地滑过这些消息。

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。
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独角戏。

知夏的对话框也跳了出来。

“姐姐,你到底去哪了?妈妈很生气,你快回来道个歉吧。”

“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。”

“姐姐,你别闹了,爸爸也生气了。”

我看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
“我走了,不回去了,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发送完毕后,我点开右上角的设置,把他们一家三口全部拉入了黑名单。

退群,关掉微信通知。
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
……

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边疆的小站。

风很大,夹杂着粗糙的沙粒,打在脸上隐隐作痛。

前来接站的是当地小学的校长。

一个皮肤黝黑、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。

“沈老师是吧?一路辛苦了!”

他接过我手里唯一的背包,有些惊讶地掂了掂。

“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啊?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嗯,够用了。”

坐着一辆颠簸的三轮摩托,我们在黄土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学校。

那是几排低矮的平房,操场是泥土地,连个正规的篮球架都没有。

我的宿舍在走廊尽头,一张木板床,一张掉漆的书桌。

窗户是用塑料布蒙着的,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。

但这里很干净。

校长搓着手,有些局促。

“条件比较艰苦,沈老师,委屈你了。”

我把背包放在木板床上,环顾四周。

“不委屈,挺好的。”

我是真的觉得挺好。

这里没有永远湿漉漉的木地板,没有半个衣柜的压迫感。

也没有那三把永远轮不到我的伞。

晚上,我用冷水洗了把脸,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
外面是呼啸的风声。

我闭上眼睛,睡了这半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。

第二天,我正式开始上课。

这里的孩子眼睛很亮,像草原上的星星。

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,手背上全是冻疮,但读书的声音很大。

“沈老师,你真的从大城市来的吗?”

课间,一个小女孩扒在讲台边,怯生生地问我。

我摸了摸她粗糙却温暖的小脸。

“是啊,大城市有很多高楼,有很多车。”

“等你们好好读书,以后也能去看看。”

小女孩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在这里,我是被需要的。

没有人在意我有没有穿名牌,没有人在意我能不能给家里赚钱。

他们只在意沈老师今天教了什么新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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