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让她抱住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她的手落了空,整个人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在泥地里。
爸爸赶紧扶住她,看向我的眼神里,终于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不可置信。
“知意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一家人,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?”
“没有闹。”
我看着他们,语气极其平静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
“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,我只是你们用来衬托知夏有多幸福的工具。”
“现在工具坏了,没用了,你们不用觉得可惜。”
上课的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。
那是用一截旧铁轨敲出来的声音,清脆,悠长。
孩子们在操场上排好队,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“沈老师,上课了!”
一个小男孩大声喊道。
我转过头,对着孩子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来了!”
我重新转过身。
看着眼前这三个与我血脉相连,却又形同陌路的人。
“我要去上课了。”
“从这里到县城的大巴每天只有两趟,下午三点是最后一趟,你们抓紧时间吧。”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我转过身,迎着西北的冷风,走向了那间破旧的教室。
我听见身后传来妈妈压抑不住的痛哭声。
听见知夏有些慌乱地喊着姐姐。
听见爸爸无力地叹息。
但我的脚步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。
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,洒在泥泞的操场上。
我走到教室门口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第一句话。
教室里响起了孩子们稚嫩却洪亮的读书声。
那声音盖过了外面的风声,也盖过了身后的哭声。
我的心,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玄关的那三把伞,那永远渗水的木地板,那只有一半空间的床。
都随着这场西北的风,彻底消散了。
我低头,把沾满粉笔灰的手在旧棉服上擦了擦。
然后,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课本上是一篇关于春天的课文。
前排的小女孩,悄悄把一朵用废旧作业纸折成的小花放在讲台边缘。
仰着冻红的小脸轻声说。“沈老师,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我握住那朵粗糙却温热的花,眼底一片清明。
大西北的寒风依然凛冽。
但我知道,属于我人生的春天,已经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