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母坐在医院走廊排椅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,童芷音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。
医生拿着病历本走出来,面色凝重。
“命保住了,但右手神经断裂,以后拿不了重物,更做不了精细活了。”
席母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童芷音捂着嘴倒退两步,靠在墙上。
做不了精细活,意味着席承则这辈子再也拿不稳修钟表的镊子。
老字号席记的第三代传人,废了。
命运终究刻薄。
他躲过了前世致命的货车,却终究因心浮气躁摔进了下水沟。
病房里,席承则右手裹着厚厚的石膏。
见我走进来,他猛地转过头,咬牙切齿地冲我咆哮:
“舒雁回,都是你!要不是你早上胡搅蛮缠耽误我,我怎么会摔进沟里!”
我站在床尾,一语双关。
“席承则,这都是命。”
看着我,他眼底闪过一丝错觉,仿佛我已经这样冷眼看了他几十年。
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我:
“陪我送个货怎么了?你生来不就该是照顾我的吗!现在我手废了,你满意了?”
童芷音红着眼眶扯住他的衣角,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恐慌。
她正盘算着嫁给厂长儿子,怎敢沾染一个残疾?转头便急切地推向我:
“雁回,承则哥都这样了,离了你可怎么活?你还不赶紧去打盆热水给他擦擦脸?愣着干啥!”
我没理她,转身走出病房。
前世伺候他半生,落下一身病根。
这辈子,谁爱伺候谁伺候。
我径直走到护士站,借了张桌子,拿出藏在布包里的英语词典。
一页一页,背的专注。
半个月后,席承则出院回家,右手依然使不上劲。
童芷音天天来装模作样地照顾,但每到饭点干活便借故溜走。
傍晚,我从废品站淘回几本旧高考资料。
刚进堂屋,就见童芷音拿着湿抹布站在桌边,满脸惊慌。
桌上倒着热水瓶,好不容易找来的资料全被开水泡透,墨迹洇成一片。
“哎呀,雁回,对不起!我本来想帮你擦擦桌子,不小心碰倒了水瓶。”
她捂着嘴,眼底藏着一丝窃喜,
“哎呀,这书都泡烂了……雁回,这也是老天的意思。你本就考不上,何必去丢那个人?你现在留下来尽点本分,别人也会夸你一句贤惠。”
席承则靠坐在堂屋的旧木椅上,双腿明明完好。
却连弯腰捡本书都不肯,只理直气壮的等着人伺候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“书坏了就坏了,女人考什么大学?赶紧把地拖了,去厨房把药熬上。”
我走过去,小心揭开湿透的书页。
前世为了给他抓一副镇痛的中药,我在暴雨中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招工考试。
今生,几滴水就想断了我的路?
我强压下动手打人的冲动,只盯着她。
“热水瓶放在靠墙的柜子上,你是怎么擦桌子碰倒它的?”
童芷音脸色一白,下意识往席承则身后躲。
席承则皱眉斥道:
“芷音好心打扫,你咄咄逼人干什么?不就几本破书,明天我给你两块钱再去买!”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,突然笑了。
“留着给你自己买石膏吧。”
我端起泡烂的书走向后院。
明天就是街道办发准考证的日子,谁也别想拦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