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紧从湿透的口袋里,摸出那张盖着红章的纸。

“抓我之前,麻烦先看清楚,这是我在街道办留档的准考证复印证明。到底是谁半夜撬锁偷窃,请派出所的同志核实。”

邵言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,大步流星的走进来。

他肩宽背阔,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。

“邵所长?”

保卫科长愣住了。

邵言走到我身边,高大的身躯将我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。

他冷冷的扫过席承则和童芷音。

“报假警,诬告陷害,谁给你们的胆子?”

邵言走到我身边。

弯腰捡起那块摔在泥水里的金表,擦去表背的污泥。

“祖传的?”

他冷笑一声,目光钉在童芷音身上。

“这块表钢印尾号037,是城东机床厂上周失窃的赃物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,重重拍在桌上。

“昨晚我刚端了黑市的窝点,抓了你表哥。账册上白纸黑字记着,昨晚十一点,他把这块037号赃物卖给了你童芷音。那张裹表的防潮油纸上,还盖着黑市当铺的暗戳!”

“买赃物塞进别人包里,贼喊捉贼,谁给你的胆子?”

童芷音脸色瞬间惨白。

席承则更是僵在原地,满脸惊恐。

邵言转头看向我,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。

“粘好它。今天我亲自送你去考场,我看谁敢拦。”

透明胶带将撕裂的准考证完美拼合。

我坐在邵言的吉普车里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雨景,心跳逐渐平稳。

考场里,我下笔如有神助。

前世那些在煤油灯下熬瞎眼睛抠出来的错题,此刻全都化作了我新生的底气。

一个月后,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,把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街道办。

与此同时,邵言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。

童芷音因为涉嫌包庇亲戚倒卖物资,被街道办严重警告。

丢了原本快要到手的供销社工作。

席承则因为报假警诬告,被大队通报批评。

我回到席家收拾行李。
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
两件打补丁的旧衣服,几本复习资料。

我把那块用胶水勉强拼起来的碎怀表,揣进贴身的口袋。

席母堵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盆脏水,三角眼倒竖。

“舒雁回,你今天敢跨出这个门,就把这些年吃席家的粮全吐出来!你生是席家的人,死也得进席家的祖坟。”

“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,我家承则就算受伤了,配你也是绰绰有余!”

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,前世受尽磋磨的委屈在心口酸胀了一瞬,又随着深呼吸彻底散去。

“你们席家的祖坟,留着给童芷音去躺吧。我不稀罕。”

席承则颓丧的瘫缩在院里的破藤椅里。

胡子拉碴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
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帆布包,眼神里交织茫然和恐慌。

他终于意识到,我是真的要走了。

那个前世任劳任怨伺候了他五十二年的女人,这辈子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多给他。

“雁回……”

他声音嘶哑,试图威胁我。

“你现在走,我们就算彻底完了。你以后在省城要是混不下去,别回来求我。”
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“席承则,你那只手连筷子都攥不住,还指望我回来求你?”

我大步跨出院门,没有一丝留恋。

巷子口,邵言靠在吉普车旁抽烟。

看到我出来,他赶紧掐灭烟头,大步走过来接过我的帆布包。

“考得不错。”

他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“这是你之前帮街道办抄写材料的补贴,拿着,穷家富路。”

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,鼻尖微酸。

前世我被席家榨干了最后一滴血。

今生,我终于遇到了愿意托我一把的人。

“谢谢邵所长。”

“叫我邵言就行。”

他挠了挠后脑勺,耳根有些发红。

汽车发动,驶向火车站。

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席家老宅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
前世的枷锁,终于彻底挣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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