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夜,下了一场暴雨。
我住在街道办安排的临时宿舍里,把准考证压在枕头底下,反复检查了三遍。
凌晨四点,闹钟还没响,我猛的惊醒。
窗外雷声大作。
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枕头底。
空了。
我心里猛的一沉,翻身下床,点亮煤油灯。
门半掩着,锁扣被人撬开了。
前世在席家熬出的五十二年直觉,让我瞬间冷透了心,却也异常清醒。
我敲开隔壁宿舍大姐的门,将撬坏的锁头塞进她手里,托她立刻去派出所报案。
随后,我摸出昨天在街道办求来的文件,贴身揣好,这才披上雨衣冲进雨幕。
院门没锁。
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席承则坐在桌前,左手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准考证,边角已经被他捏的皱成一团。
童芷音轻声叹息。
“承则哥,你快松手。要是弄破了,她考不上还会怪到你头上。到时候雁回就只能留下来照顾你了,她会恨你的……”
我一脚踹开门。
冷风裹着雨水灌进屋里,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。
“把准考证还给我。”
考不成大学这几个字,精准刺中了席承则的神经。
他左手猛的一紧,而废了的右手本就使不上力气,两边力道失衡,薄薄的准考证裂成两半。
那声音很轻,我却听见了前世轮椅碾过地板的沉闷声。
五十二年的药味,尿臊味和日复一日洗不净的血腥气,一瞬间重新堵住了我的喉咙,压的我喘不过气。
他愣住了。
前世记忆的碎片正疯狂拼凑,将他折磨的神经衰弱。
“雁回,你别去考了。你走了我怎么办?我的手废了,你以前不是最听我的话吗?你留下来帮我,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?”
他终于不再伪装,露出了自私的底色。
前世要我端尿盆,今生要我替他兜底。
“像以前一样?”
“像以前一样给你当免费护工,看着你和童芷音眉来眼去?”
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用力将他推倒在椅子上,从他手里夺回那两半残纸。
童芷音尖叫起来。
“来人啊!舒雁回打人啦!她偷了席家的东西还要杀人啊!”
她早有预谋,冲到院子里大喊大叫。
很快,保卫科的几个干事和街道办的纠察队打着手电筒冲了进来。
保卫科长一把扯过我的帆布包,倒转过来。
一块裹着防潮油纸的老上海金表砸在雨水里。
表背朝上,露出一串清晰的钢印编号。
席承则看着那块表,瞳孔骤缩。
前世五十二年的夫妻,他比谁都清楚,席家早就被掏空了,根本没有什么祖传金表。
他知道我是被栽赃的。
可短暂的僵硬后,他竟为了折断我的翅膀,将错就错的顺着童芷音的脏水。
指着我一字一句道。
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,原来是你偷的。把她带走,关起来!”
保卫科长皱起眉头,语气严厉。
“既然人赃并获,舒雁回,跟我们回保卫室配合调查!”
两个干事走上来就要抓我的胳膊。
如果被带走,我绝对赶不上早上的考试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道粗犷威严的声音也从院门外传来。
“我看谁敢动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