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泡水的书页一张张平铺在灶台边,借着微弱的余温烘干。
纸张干透后变得硬邦邦的,字迹模糊不清。
前世的底子还在,这不过是个念想。
第二天中午,我从街道办领回了准考证。
刚进院子,就看到席承则坐在屋檐下,左手笨拙的摆弄着一个塑料发卡。
见我进来,他神色微僵,随即又端起架子。
“昨天是我话重了。”
席承则把一只发卡搁在大方桌上,自诩大度地递来阶梯,
“在镇上买的。拿着吧,家里人难免磕绊,芷音也不记仇,以后大家还按老规矩过。”
多可笑的恩赐。
前世我为他找零件满手鲜血,他只捂着鼻子嫌机油味重。
现在,一个两毛钱的塑料发卡,就想买断我的前程和尊严?
“太艳了,不适合我。”
席承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舒雁回,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肯哄你,是念在你以前照顾我的份上。你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?别做梦了!”
他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底透着恐慌。
最近他总是做梦,梦见自己坐在轮椅上,而我满头白发的跪在地上给他穿鞋。
“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?你最近看我的眼神,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我扯了扯唇角:
“是啊,我想起你喜欢别人为什么给我送发夹……”
推开房门,我脚步顿住。
床铺凌乱,母亲留给我的怀表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。
表盘碎了,指针扭曲。
我呆立在原地,眼前闪过母亲临终前干瘪颤抖的手。
童芷音捏着我的枕巾站在床边。
“我想帮你收拾床,这表自己掉出来的。”
那是我前世在席家唯一的念想。
我蹲下身,一点点拾起碎片。
见我不语,她终于坦诚急切道。
“你放心,我绝不跟你抢他,但也别考什么大学了,你跑了,他和他妈赖上我怎么办?”
这就是席承则心心念念,到死都不能忘的善良心上人。
席承则闻声进屋,瞥了眼地上的碎片。
“不就是一块表吗?等我手好了,我给你修。芷音也是好心,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我站起身,直视着他们这对狗男女。
“好心?”
我一步步逼近童芷音。
“昨天打翻热水,今天砸碎遗物。打着好心的旗号,就能肆无忌惮毁掉别人的一切?”
童芷音被逼得连连后退,眼泪啪嗒掉落,习惯性去拽他胳膊:
“承则哥,你看她……”
我冷嗤:“别装了。谁家哥哥妹妹半夜在病房抱在一起互诉衷肠?”
屋里瞬间死寂。
席承则脸色煞白,猛地甩开她的手结巴道:“你胡说什么!我那是看她太累安慰她!”
“安慰到一张床上去了?”
我毫不留情的撕开他们的遮羞布。
“童芷音,你家那半袋高粱面的恩,我早替你还清了。往后你们的烂摊子自己收拾,别来恶心我!”
我捏紧准考证,转身出门。
身后传来席承则气急败坏的怒吼:
“舒雁回,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想再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