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承则的声音显得极其低沉沙哑。
他将她狠狠拖回屋内,按在满是污垢的地板上。
“前世要不是你爽约,我会出车祸?我会截肢?”
他眼底爬满猩红的血丝,疯魔般的嘶吼。
“是你毁了我的雁回,毁了我的好日子!”
童芷音拼命挣扎,指甲在他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“放开我!你这个疯子!”
“死……死了就干净了。”
他随手抄起手里的酒瓶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在了童芷音的头上。
一下,两下。
童芷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倒在了血泊中。
雷声轰鸣,席承则看着满地殷红,突然丢下酒瓶,跪在地上神经质的擦拭起地板。
“雁回爱干净……得擦干净……”
他笑的眼泪纵横,理智彻底崩溃。
第二天清晨,邻居发现了异常,报了警。
邵言亲自带队抓捕了席承则。
席承则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,没有反抗,只是木然的看着邵言。
“她过得好吗?”
他突然开口问道。
邵言冷冷的看着他。
“她很好。没有你,她会更好。”
席承则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,一旦弄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我是在报纸上看到席承则杀人被捕的消息的。
笔尖在稿纸上微微一顿,墨水洇开了一个黑点。
前世五十多年的日日夜夜,从我骨缝里彻底抽离,只留下一阵劫后余生的酸楚。
半年后,法院公开审理了席承则故意杀人案。
他一审被判处死刑。
经依法核准后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押赴刑场执行枪决。
法庭上,他穿着囚服,头发花白,老的很厉害。
法官宣判的那一刻,他猛的转过头,在旁听席上疯狂的寻找着什么。
他在找我。
但我没有去。
我正坐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,准备去参加全国优秀青年记者表彰大会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我的脸上。
暖洋洋的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已经修复好的旧怀表。
指针滴答滴答的走着,声音清脆悦耳。
邵言坐在我身边,手里剥着一个橘子。
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,眼神温柔。
“紧张吗?”
他轻声问。
我接过橘子,掰了一瓣放进嘴里。
“很甜。不紧张。”
邵言笑了,露出洁白的牙齿。
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金戒指。
“雁回同志。”
他黝黑的脸又红了,连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“我这个人嘴笨,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。但我保证,往后家里的事儿全归我,你该写稿写稿,该出差出差。我就是你的后勤保障。”
他紧张的看着我,生怕我会拒绝。
我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。
这双手,在暴雨中为我撑过伞,在危难时为我挡过刀。
我笑着伸出无名指。
“邵同志,考察期过了,批准上岗。”
邵言激动的手都在抖,好几次才把戒指套进我的手指。
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,力道极大。
“要得!你信我!”
列车呼啸着驶向远方。
几年后,我成为了全国知名的纪实文学作家。
我写的关于女性独立和成长的书,影响了无数在泥沼中挣扎的女孩。
有一天,我在整理旧物时,翻出了一张报纸的剪报。
那是席承则被执行死刑的简讯。
只有短短两行字。
我看着那两行字,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。
“再见,前世的舒雁回。”
我把剪报扔进了垃圾桶。
厨房里传来邵言炒菜的香味。
“媳妇儿!今天吃锅包肉不?”
我笑着站起身,走向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,一切都那么明亮,那么温暖。
人间这趟,翻山越岭。
我终究是,为自己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