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没吃完就散了。

亲戚走后,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走,去医院。”

我皱眉:“谁去医院?”

爸爸按着太阳穴,脸色确实发白。

顾砚舟立刻说:“爸被你气得血压上来了,你还问?”

到了医院,医生给爸爸测了血压,开药留观,不算严重。

我刚松口气,顾砚舟就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姐,你先签一下。”

我低头。

【个人借款担保协议】。

担保金额:【三十万元。】

担保人那一栏空着,等着我的名字。

我慢慢抬头:“你们带我来医院,是为了这个?”

妈妈立刻说:“你爸血压高是真的!可你弟这事也不能拖。”

爸爸靠在病床上:“知仪,先把眼前难关过了。”

我慢慢抬头。

“为什么是我签?”

顾昭宁抱着胳膊,语气理所当然:

“因为你工资最高啊。”

顾砚舟把笔塞给我:

“姐,我又不是不还。等项目起来,三十万算什么?”

那支笔很轻,却像压着七年的账。

创业亏钱、车首付、五年房贷,全是我填的。

我想搬出去,爸爸骂我:“家里有你住的地方,你野什么?”

后来我才知道,我睡的阳台,是我自己还贷买下来的房子里唯一属于过我的地方。

我把笔放回桌上。

“不签。”

病房里瞬间静了。

顾砚舟难以置信:“顾知仪,你疯了?你真想看我被告?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那是你的公司,你的违约金。”

妈妈气得发抖:

“可他是你亲弟弟!”

我把笔放回桌上。

“我是他亲姐,不是他的银行。”

顾昭宁冷笑:“以前不挺爱表现吗?家里什么都抢着干,现在装什么受害者?”

我看向她。

“我抢着干?”

顾昭宁满脸不屑:

“不然呢?没人逼你吧?”

我胸口一阵发闷。

妈妈皱眉:“医生不是说休息两周吗?你都躺几天了,还没休息够?”

我抬眼看她:“妈,我严重贫血。”

她想也不想:“贫血又不是癌症!”

病房静了一瞬,她又硬着声音:

“现在你弟真到坎上了,你有能力,就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
我问:

“我晕倒的时候,你们谁在?”

“我拿病假条回家时,你们谁让我休息?”

没人回答。

爸爸终于开口:“知仪,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。”

“这些年家里也没亏待你。”

“你有房间住,有饭吃,读书也没少你。”

我怔怔看着他。

七年家用、五年房贷、凌晨洗的碗,在他眼里只换来一句:有房间住,有饭吃。

我拿起包要走。

顾砚舟挡住门:“你今天不签,别想走!”

他伸手抢我的手机,我后退时后腰重重撞到病床角。

包里的病假条、复查单、诊断证明掉了一地。

白纸黑字写着:【严重贫血,过劳,建议卧床休息。】

妈妈低头看见了。

那一瞬间,我以为她会问一句:“摔到哪了?”

可她只是先把担保协议捡起来:“你先签,签完回去躺着也一样。”

爸爸皱眉:“别在医院闹,像什么样子。”

顾昭宁站在旁边:“差不多行了,摔一下而已。”

爸爸却转头对顾砚舟说:

“她就是赌气,过两天会回来的。卡里肯定有钱。”

妈妈接得很快:

“知仪能扛,她苦点没事。”

我撑着墙站起来。原来他们知道我省、我苦、我能扛,只是觉得我苦点没事。

我走过去,当着他们的面,把担保协议撕成两半。

纸屑落在病床边。

顾砚舟脸色变了。

我一字一句道:

“从今天起,你们谁的坎,都别想从我身上过。”

爸爸气得抬手指我:“你敢!”
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我都敢不要这个家了。”

“你猜我还敢不敢别的?”

走到病房门口,妈妈追出来,声音尖得刺耳:

“顾知仪!你今天走了,就别叫我妈!”

我停下回头。

她满脸怒气,笃定我会哭、会认错、会像过去一样回去洗碗。

“好。”

妈妈愣住了,脸上第一次出现不知所措的慌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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